澳门网站大全网址平台玛格丽特,蓝眼睛黑头发

澳门网站大全网址平台,自从她在那儿起,他每天夜晚都要走出房间,他去露台,他看着。有时他下楼去海滩。他一直呆到那些在海边寻欢的人消失。他回来时,她还没睡着。他提供些新闻。风止了,今晚有几个骑士沿着海边漫步而过。她认识那几个骑士。比起他们,她更欣赏排列成行的印第安男人。那些男人带着和他们不可违抗的命运一样的理由去那儿。那些骑士不是外出寻欢的人。他们哭了起来。呜咽声从他们的体内涌出。他们好像唱过酒。她在他身边,几乎贴着他的肌肤。他们沉浸在一种未曾感受过的幸福之中。那种共同面对静止的暴风雨的幸福。双双取笑他们酣畅的哭泣。他要她像他一样哭。他要他们的抽噎出自他们的体内而不知缘由。他哭着请求她这么做。他像喝过酒似的。她也哭了起来,并且和他一起取笑他的这个请求。他发觉他有生以来还未哭够。不管是否可能,他们应该相遇。她说既然他谈到了哭,他们彼此就不再这么陌生了。她躺下了。他们洒泪倾诉他们是多么相爱。他说每念及此,便有助于他容忍自己带着这个念头——有个等着一个城里的男人的女人——出现在这个房间里。在演出中,演员说,有一次,灯光会慢慢减弱,朗读会停止。所有演员会离开舞一台中央,返回舞台深处,那儿会有桌子、椅子、扶手椅、花卉、香烟和长颈大肚盛水瓶。他们先是呆在那儿,什么都不做,他们会闭上眼睛,仰头靠在他们的扶手椅的靠背上,抑或他们抽烟,或者做呼吸运动,或者喝上一杯水。在身上盖上一件衣服之后,两位主人公会像其他演员一样一动不动,静默无声。他们和舞台很快处于彻底的静止状态,舞台变蓝——微光中烟雾的乳白蓝。这是一次休息,是一次通过沉浸在静默之中的体力恢复。我们大概觉得还听得见那时已停止朗读的故事。我们应该在这一静默带来的松弛间歇琢磨刚才的朗读所具有的意义,无论是在朗读过程中,还是在听的过程中,都应琢磨意义所在。五分钟的时间里,或会在睡眠中凝固,它会被睡着的人所占据。而这一睡眠会变成场景。我们会听到一种音乐,它将是古典音乐,我们会听出这是什么音乐,那是因为在演出前就已经听过,甚至在更早的生活中就听过。音乐将是从遥远传来的,它不会扰乱这一静默,而是恰恰相反。接下去的演出从灯光增强、音乐结束开始。演员们会朝我们走回来,他们走得很慢。露台上,天气并不冷。天空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雾。天空比沙子和大海来得清澈明亮。大海依然沉浸在黑夜之中,它离得非常近。它舔着沙子,吞噬着沙子,它像河流一般平和安宁。他没看见它的到来。这是一条白色游船。它的各层甲板都亮着灯,可空无一人。大海如此平静,张张船帆已经收拢,低速运转的马达声非常悦耳,像睡眠一般轻柔。他朝前方的海滩走去,他朝着那船的方向走去。他一下子看见了那条船,它像是从茫茫的黑夜中冒出一般,他只是在面对着那条船时才看见它。海滩上只有他一个人。没有其他人看见这条船。那条船转了向,和他的身体平行而过,这像是一种无限的爱抚,像是一次诀别。仿佛过了很长时间,船才返回航道。他返回露台,以便更清晰地目送它远去。他并不思忖这条船在那儿干什么。他哭了。那条船消失后,他还留在露台上哭丧。蓝眼睛、黑头发的外国小伙子永远离去了。他在露台上呆了很久才回房间。他突然想永远不再回去。他靠在房子的外墙上,抓住砖壁不放,以为他永远不再回去是可以办到的。他回去了。一跨进房门,便闻到另一个男人的香水味。她在那儿,在她自身的黑暗中,沉浸在这股气味里,她被他剥夺了所有情人。他在她身旁躺下,突然感到疲惫不堪,随后便一动不动。她没睡着。她握住他的手。她大概在等他,虽说刚开始等,但已经感到痛苦,她握着他的手不放。他让她握着。几天来,当她握着这只手的时候,这手没有抽回过。她说她以为他在露台上,以为他像其他夜晚一样并没远离这所房子。她说今夜她也许不会去找他,她也许会让他走,让他痛痛快快地去死,她没说为什么。他并不打算弄明白她说的话,他没答理。他很长一段时间一直醒着。她看他在房间里转来转去,他想设法逃走,设法去死。他已忘记她。这她知道。当她离开房间时,他已在地上人睡。假如她说话,演员说,她会说:如果我们的故事被搬上舞台,一名演员将会走向台边,走向一串灯光的边缘,离你和我都非常近,他身穿白衣,全神贯注,对自己怀有极大的兴趣,会像走向他自已一样走向观众。他会自我介绍是故事里的那个男人,他心不在焉,魂灵像是已经飞出体外。他会像你想做的那样向墙外看去,似乎这能做到,向相反的方向看去。他站在露台上。晨曦微露。海边是那些寻乐求欢的人。他没对她说起那条白船。那些人们尖声喊出了几个短促的字眼,这些字眼被几个人重复着,随后便没声了,这也许是通风报信,是在叮嘱要小心。警察在巡逻。喊叫过后,只留下一片黑夜的静寂。他回到房间里。她在房里,在厚厚的墙壁后面。他每次从海边回来几乎都忘了她的存在。在梦中遥远的地方,她大概听见了有人在开门,听见了声响的进人。她现在大概听见了有人把门轻轻关上,接着听见有人在行走,听见了踩在地上的脚步声,听见了有人靠墙坐下,她大概也看见了那人。她还勉强听得见用力过度的轻微喘息声。接着只是其声音被墙壁减弱了的黑夜。她也许没睡着。他不想唤醒她,他克制住自己这么做,他看着她。那张脸受到了黑丝巾的蔽护。唯有赤裸的身子暴露在黄色灯光下,倍受折磨的身子。有时,将近这一时辰,随着白天的到来,不幸突然降临。他在黄色灯光下发现了她,他真想敲打这个假装睡着的、知道如何不顺从、如何偷钱的肉体。他走近她,看着那句句子的出处:它会让他从那儿下手,从颈下,从心血管网下手杀死她。那句句子与那条船有关,不管含义如何,它一直在呼唤死亡。他在她身旁躺下。黑丝巾滑落在肩。那双眼睛睁开又闭上,她又睡着了。那双眼睛睁开了,可没有光亮,努力了好长一阵子,但毫无结果,还是再一次会上,并且重新踏上通往死亡的旅途。接着,在黑夜将尽的时候,那双眼睛一直睁着。她没说那句他为了杀死她而等她出口的句子。她站起身听着。她问:这是什么声音?他说这是大海的声音,是风相互撞击的声音,是从未听见过的人类的事情的回声,是笑、是叫、是呼唤的回声,当人还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这些回声被扔来掷去,可是今夜,这些回声来到了房间前的海滩上。这个故事引不起她的兴趣。她又睡着了。她显然没看见那条船。她没听见它的声音。她根本不知道那条船,原因很简单:那条船驶过时她睡着了。他那么纯真地握住她的手并抱吻她。她不知道自己变成了一个对那条船一无所知的人。然而,她早已得知有关闯人他们生活中的那条船的某些事。比如,当他吻她手的时候,她就没看着手。今天夜里,她一到达就将睡着。他不会打搅她的睡眠,他会让她的睡眠继续下去。他不会问她是否又见到了那个城里的男人,他知道她又见过他。他总是通过某些证据,譬如从她Rx房、手臂青肿的程度上得知的从她突然衰败的面容、从她酣畅的睡眠、从她苍白的脸色上得知的。这一夜过后难以抵挡的疲惫、这悲伤、这性的忧患,使那双眼睛看尽了世上的一切。他让门开着。她睡着了,他走出去,他穿过城市,穿过海滩,穿过石堆旁边的游艇码头。他在午夜时分又回来了。她在那儿,靠墙站着,远离黄色灯光,已经穿好了衣服准备出门。她哭了。她无法停止哭泣。她说;我在城里找过你。她害怕过。她看见他死了。她再也不想到房间里去。他走近她,他等着。他任她去哭,似乎她哭泣的原因不在于他。她说:你说甚至连这些悲伤、这些爱都在杀你,而你对这些却一无所知。她说:只知道你自己,这等于什么都不知道。即使对你自己,你也一无所知,你甚至连你自己的困乏冷热都不知道。他说:确实如此,我什么都不知道。她重复道:你不知道。你所知道的,就是出走到城里,并且始终认为会马上回来。这真要命,还要让人忘记。他说:现在我能容忍你在房间里,甚至你在叫喊我也能容忍。他们待在那儿,很长时间一声不吭,天亮之际,寒冷伴着日光一起侵入室内。他们裹上了白被单。她告诉他那个男人也问她有关房间的事。她说:我回来时也问了,我问他你怎么会对你自己知道得那么少。你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的所做所为,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要去做。你为什么把我带进这个房间。你为什么想杀死我,但这个念头一出现你却又如此害怕。他对我说这没什么,说所有的人都多少有点像你。唯有一件事是严重的,那就是我在你面前。她对他说她也可以要那些男人,但她对他们比对其他男人的欲望要少,但也许爱得更专一,更纯洁,就更不受别的欲望以及错误的行为所侵扰。这一被人厌恶的不幸处在生活中某些情形下变得可以接受了,这些情形便是今夏她被卷入其中的爱欲。愤怒烟消云散了。他抬手伸向她的脸抚摸着。她重新蒙上了令人心安的黑丝巾。她说:“如果你不回来,我夜里会再一次去和石堆那儿的人幽会,和他们在一起,糊里糊涂地走出去,再糊里糊涂地回来。看着他们把生殖器放在那个女孩子的手中,看着他们闭着眼睛哭泣。”她说:“你我之外没有任何东西可供我们学习。”“没有任何知识?没有任何无知?”“什么都没有。有这样与世隔绝的人,就无法从任何人那儿学到些什么。譬如我们,我们无法学习任何事物。我无法从你那儿学到什么,你亦如此,既无法从任何人那儿,也无法从任何东西、或事件中学到什么。都是些倔强的骡子。”他们的存在终将被忘却,不管他们被忘却了有多少个世纪,但这种无知却会这样存在下去,就像此时此刻在冷色调的灯光下存在一样。他们发现了这一点,他们为此喜出望外。同样,这一天要日复一日继续千年才能在千年之后存在。整个地球对他们今天说的事全然不知,这将具有历史意义。没有词汇,没有笔墨能将它撰写下来,没有可以读到它的书籍,这种无知将具有历史意义。对此,他们同样喜出望外。她说:这样,所有的一切都在房间里了。她用摊开的手指着石板地、指着被单、指着灯光、指着两个躯体。

她说她夏天住在城里。她住在离此地不远的一座大学城里,她就是在那里出生的。她是个外省人。她很喜欢大海,尤其是这一片海滩。她在这里没有房子。她住在一家旅馆里。她喜欢这样。夏天,太好了。有家务活儿。早餐和情人。他开始倾听。他是个能自始至终不动声色地听别人讲话的人。这一点让人觉得无法理解。他问她是否有朋友。不错,她有朋友,在此地以及她冬天居住的城里都有。都是老朋友吗?有一些,不过大都是她在大学里认识的人。因为她在上大学?是的。她专攻自然科学。对了,她还是自然科学代课老师呢。她叙说着。他说他明白了,她在从事高等研究。她笑了。他也笑了,觉察到他俩之间默契如此之深他竟不好意思了。忽然,他见她不再有笑容,她离开了他,她注视着他,似乎他值得崇拜,或者已经死了。随后她又返回。她的目光里残留着一线她适才流露出来的迷惘。他们没有谈及这种恐惧。某种事情的发生,她不如他清楚。他们彼此长久地远离对方,试图找回互相注视时的感觉,那种他们还没有经历过的担忧。他很喜欢她那疯狂错乱的念头,有了这个念头,她才住到这房间里来,并收下了钱。他知道她有钱,他懂得如何窥破那些秘密。他对她说,如果他开始爱上她,那正是因为这一点——主要是由于她的富有和疯狂。似乎是为了反驳所有这些话,一天夜里,她在他的手腕上发现了不少剃须刀的细痕。他从未谈及过此。她哭了。她没有唤醒他。第二天,她没到房间里来。直到第三天,她才回来。他们闭口不谈前一天她为何没来。他没问她。她什么也没说。她将重新回到房间里来,就像她在发现他手臂上的伤痕之前所做的那样。大海的喧嚣声已经远去。离天亮还很远。她醒了,问他是否还在黑夜。他说是的,仍然是黑夜。她久久注视着他,她知道他没睡好。她说:我又睡了好久。她说,如果他愿意,他可以在她睡着时和她说话。如果他很想让她听他说话,也可以把她叫醒。她已经不像在海滨酒吧间时那样累了。只要他想,在她睡着时,他同样可以吻她的眼睛和双手,一如那次在酒吧间里那样。当她在沉沉的黑夜重又人睡时,他会这样做的:撩起黑丝巾,她的脸裸露在灯光下。他将用手指触摸她的嘴唇,还有她的阴唇,他将吻她闭合的眼睛,蓝色的眼影粉将从他的指间消失。他还将触摸她身上某些令人厌恶的、罪孽深重的部位。她醒来时,他会告诉她:“我吻了你的眼睛。”她重又睡去,依旧把黑丝巾蒙在脸上。他靠墙躺下,等待睡意袭来。她重复着他说的那句话,声调里充满了对他的温情柔意:我吻了你的眼睛。半夜里,她仿佛受到了惊吓。她直起身子,她说总有一天那些约定的夜晚次数会被超过,而他们却不知晓。他没听见。睡着时,他听不见。她重新躺下,却难以再入梦乡。她看着他,看着他,无休无止。她和他说话,为听到她向他倾诉的这种爱而哭泣。他在房间里沿着墙,绕着白被单走动。他请求她别睡。不要蒙黑丝巾,裸露在那里。他围着身体走动。有时,他额头抵着冰凉的墙,波涛汹涌的大海凶狠地撞击着这堵墙。她问他透过墙听见了什么。他说:“一切。喊声、撞击声、爆裂声、人声。”他还听见了诺尔玛。她开怀大笑。他停下了脚步。他看着她笑,对她的笑声十分惊异。他靠近她,呆呆地望着她笑,笑,笑肥他们的整个故事全汇入疯狂的笑声里。她问他:是谁在唱诺尔玛?他说是卡拉斯,只有她才唱贝利尼的作品。她问他:此地,清晨四点钟,谁能在那儿唱诺尔玛呢?他说是海滩边汽车里的人唱的,她只管听就是了。她听了听,继而又笑着说:什么也没有。于是,他告诉她,如果她想听诺尔玛,是有可能办到的。房子里有一架电唱机。她不置可否。他关上房门出去,不一会儿卡拉斯的歌声响彻房间。他回到房间。他关上了房门。他说:我从不敢强加于你。当他听着诺尔玛时,她吻着他的手,他的胳膊。他任其为之。突然,他猛地走到外屋,关掉了唱机。他走出门去。他来到露台上。月亮已经隐去。天上没有一丝流云,可以相信天是蓝色的。正是低潮时分,海滩延伸到航道护堤以外,那儿成了一片坑坑洼洼、孔穴四布的荒原。过往路人大都沿着海边行走,特别是男人。也有一些人贴着房间外墙走。他们目不斜视。他一直没弄清他们上哪儿去,他以为这些人是去附近的渔场和市场上夜班的。他很早便离开了这个城市,那时他年幼无知,不请世事。他很长时间一直在外。只是不久前他才回到这里生活,总共才不过几个月。他定期离开这里,始终是出于感情方面的原因。直到如今他总是来去不断。他只有这幢房子,他从未在别处寻找归宿。他想起来了:当他远离此地时,他从不看海,即便大海就在门前。他什么也不干。他是个无所事事并以此虚度全部光阴的人。也许她,她知道他不工作。一天,她告诉他,这个城市里很多人都不工作,他们靠出租消夏别墅为生。行人始终来来往往:有些人去城里,他们朝着河口走去,他们是回城的人。其他的人走向纵横交错的石铺的小径,灰濛濛的一片。他们像回城的人一样走着,一无所视,一无所见。远处,在北面的地平线上,隐约可见一个堆满石块的地方。那是石灰岩小山脚下的一堆晦暗无光的石块。他想起来了,那里有千疮百孔的浴场更衣室,和一座倒在悬崖边的德国要塞。房间里,她坐在散射出黄光的灯下。有时,就像今天晚上一样,当他从露台回来时,他忘记了房间里还有这个女人。他想起她今晚来得比往常迟了一点,他没有对她谈及此事。他很忧虑,并非因为他忘了向她提起她晚到的事,而是因为这迟到毫无必要庆日她可能到得更晚,尤其在他相信自己开始爱上她时。她仁立在灯光下,身子转向门口。她看着他像往日一样走进房间,如同第一次来到这海滨酒吧间一样激动。身上一丝不挂,腿像青少年一样修长,目光犹豫,带着难以置信的温柔。他手里拿着眼镜,没看清她。他说他在海边看过往行人,就像她将在书中写的那样。他没有离开。他不再像过去那样出走。几天来,他已经不想再离开了。和她一起在房间里,他养成了夜间上露台去看大海的习惯。他们常常缄口不语,静默良久。她首先开口说话,因为沉寂使她不安。确实,什么都听不见了,甚至连熟悉的伴着风声的涛声也消失了。他说:大海很远,风平浪静,不错,什么都听不见。她看看四周。她说:谁也无法知道在这个房间里发生的事。谁也不能预料将要发生的事。她说,有两件事对那些注意他们的人来说是同样可怕的。他惊奇地问:谁在注意他们?城里的居民,他们分明看见这屋子里有人。透过关闭的百叶窗,他们瞥见了灯光,于是就寻思起来。什么,他们感到奇怪?是否要报告警察?警察问:你们为什么在那里?而他们无言以答。就是这么回事。他说:有一天我们将不再认识。房子很快会没人居住,被卖掉。我不会有孩子。她没听他说话,她自顾侃侃而谈。她说:“也许某个局外人会了解房间里正在发生的事。那人只消看见他们睡觉,就能从睡眠时的身体姿态知道房间里的人是否相爱。”她也觉得已经太晚了,他们每天睡得都太久了。她没说那为什么,既然他们什么也不指望。她说的是另一回事:她说他们需要花时间思考自己,想想他们的命运。她希望他替她回想刚才她醒来时说过的话。他半睡半醒地开口说,记不清她到底说了些什么。可这时她想起了一个和她相像的女人的声音,一句复杂的、苦楚的、让她觉得有切肤之痛的话;她并未完全理解这句话,这句话使她潸然泪下。她想起了她睡着时说过的话。她谈到了在房间里度过的时间。她很想知道如何表达这种欲挽留那脸贴脸、身贴身的时光的愿望。她说,她谈及在事物之间、人之间的时间,这种时间为其他人所不屑,在他们,在那些无药可救的人看来,这种时间无足轻重。但她认为,也许正是由于不谈及时间,才产生了她企图获得这一时间的愿望。她哭了。她说,最可怕莫过于忘却情人,忘却这些蓝眼睛黑头发的外国小伙子。他呆若木鸡,目光回避。她躺下来,用被单盖住身子,把脸藏在黑丝巾里。他想起来了,在这种不时唤醒她的奇特的谈话中想必正是时间在流逝。她侃侃而谈。晚上,她常常这样。他全神贯注地听她所讲的每一句话。这天夜里,她说他们一旦分手,就再也记不起任何一个奇特的夜晚,再也记不起与其他话、其他印象不一样的任何话语和印象了。他们铭记在心的只有空荡的房间,黄色灯光下的景象以及白被单和墙壁。他躺在离她很近的地方。他没有盘问她。她突然变得疲惫不堪,泪水涟涟。他说:我们也会记得黑丝巾、恐惧和夜晚。他说:还有欲望。她说,不错,记得我们彼此毫无动作的欲望。她说:我们在自欺欺人。我们不愿知道房间里发生的事情。他没有问她为何如此疲倦。她翻了个身。她傍他而卧,却不去碰他,脸上依然遮着黑丝巾。她说:今晚来到他这儿之前,她和一个男人在一起,她怀着占有他的欲望恣情享用了那另外一个男人,这使她疲乏不堪。有很长一段时间她对他一无所知。于是他说话了。他询问那个男人是怎样的一个人,他的名字,他的魅力,他的皮肤,他的性器,他的嘴,他的叫声。直到黎明他还在问。最后,他才问起他眼睛的颜色。她睡了。他望着她。乌黑发亮的环形卷发里闪现出和睫毛一样的红棕色。蓝色的眼睛。从头到脚,以鼻子和嘴为轴线,她的身材非常匀称,整个身体是这种匀称的节奏、力量及柔弱的再现。美人。他告诉她,她很美。他从未见到过这种美。他对她说,第一天晚上,当她出现在房门口时,他为她的美而落了泪。她不想知道这些,她听不见别人所说的这种不幸。他向她重提三天前她已经有过比平时晚到的情况。他问她是否因为那个男人。她努力回忆着。不,那不是他。他说的那一天,他和她在海滩上攀谈。今天他们是第一次双双去旅馆的房间。从那天晚上起,她比以前来得更晚了。她自己并不说明为何迟到。只有他问她时,她才说出原因。就是因为那个男人。她和他在下午见面,他们一起呆到讲定的时间,即她到这个房间里来过夜的时间。那男人知道他,她对那男人谈起过他。他也同样强烈地感受着她对另一个男人怀有的欲望。当她对他谈起那个男人时,她的眼睛始终盯着他。她常常一直谈到困倦为止。倘若她睡着了,他可以从她半合的嘴和不再在眼皮下眨动。突然在脸上消失的眼睛里看出来。于是他把她轻轻放在地上,放在他视野可及的地方。她睡着了。他看着她。他轻轻地替她蒙上黑丝巾,看着她的脸。他一直看着她的脸。这天晚上,她的化妆眼膏被另一个男人的吻抹净了。睫毛恢复原样,露出了枯草般的颜色。她的Rx房上有轻微的咬痕。她的双手平摊,有点儿脏,手的气味也变了。正像她说的,那个男人确实存在。他唤醒了她。他向她提出了一连串的问题:你从哪里来,你是什么人,多大年纪,叫什么名字,住在何处,以何为生。她一言不发。既不说她从哪里来,也不说她是谁。她没有说出自己的名字。完了。他不再追问。他说起别的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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