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野七咒,第四十意气风发章

梅娘听着雪槐布署,暗暗点头,想:“七弟确是世所罕见的良将,便在如此激怒之中,指挥调度,也仍是有章有法,人所难测,我只想到诸候联军听到败讯后可能不敢再攻射阳,他却能布下疑兵,则就算万一攻射阳的联军仍不退兵,见了莫猛疑兵也会给吓会去,同时又迷惑了定天公主,定天公主听说七弟大军仍在射阳,必不防备,便可打她个措手不及。”
天安。
当敬擎天将诸候联军龙首原大败几乎全军复灭的消息告诉天音圣母时,天音圣母猛地站了起来,惊呼道:“这怎么可能,七十万对三十万啊?”
敬擎天也是一脸惊怒,道:“这小子是我一手调教出来的,但当年我根本没想到,他的潜力会这么大。”
“现在怎么办?”天音圣母看向敬擎天,眼中露出惊慌之色,道:“诸候兵败,天下几已无兵可调,他手中却有三十万大军,一旦兵临城下——?”
她眼底惊慌之色全落在敬擎天眼里,敬擎天心中暗哼一声:“女人就是女人,成不了大事。”道:“兵临城下,好啊,这不正是我们所有的吗?再加上魔门就更好了。”
“你的意思是一切照旧?”天音圣母露出疑惑之色。
“是。”敬擎天点头:“一切照旧,按时举行诛魔大会,烧死冷灵霜,彻底激怒雪槐,让他发狂,他发狂,魔门自也不会袖手,那么这面的正教呢,难道他们会袖手旁观吗?这一场道魔大战,再无人可以消解得开,教主最初设想的不正是要这样吗?”
“但雪槐手中三十万大军。”天音圣母对雪槐手中的大军始终心存疑虑。
“这个教主完全不必担心。”敬擎天摇头:“人多并没有用,雪槐虽有三十万大军,但主心骨就只他一个,待教主神功大成,出手杀了他,三十万大军也就烟消云散了。”
“但我神功急切难成,而他兵锋眨眼即至,却是无法抵挡。”天音圣母摇头。
“我们为什么要抵挡。”敬擎天嘿嘿笑:“我们走啊,让五观三寺带领正教去抵挡好了,拼个同归于尽最好,他们挡不住也没关系,就让雪槐三十万大军进天安来,他想怎么就怎样,想杀谁就杀谁,如果能一刀砍下大皇帝脑袋那就更妙,到时教主振臂一呼,天下共诛此狂魔,大事不就成了?”
“妙啊。”天音圣母终于解开了心中疑惑,击掌大赞,当即召来定天公主,道:“你去请天子下诏,就说魔势猖狂,诸候兵败,但正气不可消,诛魔大会按时举行,以助长我正道浩然之气,这道诏令你可亲去承天寺宣读。”定天公主奉命去了。
敬擎天听了她的安排,暗暗点头,想:“玩这种小聪明,她还是有两手的,好,好,好,此一回若还不天翻地覆,我敬擎天也真的只有认命了。”
五天眨眼即过,到了预定的诛魔大会的正日子。
这天早上起了好大的雾,天上的太阳看上去就象蒙了一幅厚厚的面纱,显出一种怪异的暗红色。
大校场上,人山人海,天下群豪,加上看热闹的百姓,至少有十几万人,不过定天府武士早有准备,四面戒严,分区警戒,百姓不得进入观礼区与群豪相混杂,因此虽是人头涌动,到也并不显杂乱。
点将台上,新洒了黄土,天音圣母、定天公主、法一等七大掌门,以及十几位德高望重的宗主掌门分两排就坐,中间设香案,辅以红绸,这是为天子准备的,天子祭天毕,诛魔大会便可正式开始,不过天子还没来。
点将台左面,搭了一个木台子,宽与高都是三丈,每一根木头上都浇透了香油,浓郁的香味在大校场中弥漫。
冷灵霜盘膝坐在台子上,她被制了穴道,但神智是清醒的,她的脸,看上去有些苍白,但却极为平静,她的眼里没有惊惧,没有愤怒,甚至看不到伤感,那种眼光,是一种殉道者类似于佛的庄严宁静。
但若是细心的人,还是可以从她的眼光里看到一丝期待。
“槐哥,槐哥,你在哪里呢?你是恼了我吗?今天是我最后的日子,你难道真的不愿再见我一面吗?”冷灵霜在心底轻轻呼唤,又轻轻叹息了一声,抬眼看天,雾散了,太阳开始吐出它的火舌,以前的她,总是不惜一切要躲开这种太阳光,但现在却觉得,给太阳这么晒着,真的很舒服。
“槐哥,现在要是你抱着我,一起躺在草地上,该是多么的幸福啊,如果我们还有了孩子,看着他们嬉闹。”想到孩子,冷灵霜闭上眼睛,脸上露出梦幻般的神情。
人太多,说话声形成一股巨大的嘈音,那种情形,仿佛有几十万只苍蝇在嗡嗡的叫,两个人只要隔到一丈以上,几乎就没有办法正常的对话,除非扯开嗓门叫,事实上,几乎是不自觉地,所有人都提高了嗓门,这种嗡嗡声也就越来越大。
没有人注意,有一种类似于涨潮的声音,悄悄的混在这嗡嗡的嘈杂声中,如果是静夜里,那就可以分辩出,这种类似于涨潮的声音其实是细而急的脚步声,由于过多和过于密实,所以听上去才象是潮水。
太阳越来越火辣,天音圣母有些不耐烦了,看向定天公主,道:“天子怎么还不来,叫人去催一下。”
“是。”定天公主点头,叫来一名宦官,命他立即去皇宫催驾。
宦官飞马而出,到大校场的口子边,却突然出了怪事,地下突然伸出一只手,抓住了马的一只后蹄,马惊跳起来,一下把那宦官摔出去老远。
马的惊跳引起了天音圣母的注意,她眼尖,一下就看到了抓着马脚的手,立时腾地站起,叫道:“有人作怪。”
她在点将台上过于打眼,这一站起来,立时引起了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先是一齐看她,随即顺着她的眼光转头看去,便都看到了那只手。
那只手这时已经放开了马蹄,马惊跑开去,手却并没有缩回去,而是以手肘撑地,往土里一抓,竟抓出把头发来,然后是一个人脑袋,认得的自然知道是铁流儿,但群雄中认得铁流儿的并不多,且地行术也极为罕见,眼见从地底下扯出个人脑袋来,不免惊呼声四起。
铁流儿先是闭着眼睛的,听到惊呼声,猛地睁眼,嘻嘻一笑,随又闭上眼睛,抓着头发的手再往上扯,慢慢的把整个人都扯了出来,却是头下脚上,全身只以手肘支地,就那么倒立着。
地行术本来颇为奇异,加之铁流儿这一手也确实要点功夫,仅以手肘支撑,全身倒立,那份平衡就不好掌握,一时间彩声四起。
听到喝彩声,铁流儿乐了,翻身跃起,做个四面揖道:“在下铁流儿,外号鬼扯媳妇脚,奉承各位老少爷们个小玩意儿,见笑见笑。”
冷灵霜先前一直沉浸在幻想中,这时嘈音突停,耳边一静,自也就听到了铁流儿的话,她听雪槐说起过云山六友的事,知道铁流儿,以为雪槐也来了,急睁开眼来,却并没有见到雪槐,眼眶一下子就湿了。自上次雪槐激怒之中撞墙而出,冷灵霜就再没见过雪槐,她给天音圣母囚着,自然不知道后面的事,只以为雪槐是恼了她太傻太执着,不肯来见她,这些日子一直都在伤心着,这时以为雪槐来了却又不见,从希望到失望,那眼泪自是再控制不住。
天音圣母不识铁流儿,但知道不是好路数,脸一沉,喝道:“拿了。”
这时韦绝王鹰等都已回来,定天公主手一挥,韦绝厉叱一声:“又是你这只土鳖儿,看老夫收拾你。”急扑过来。
他是铁流儿的克星,照理铁流儿该望风而遁,但铁流儿却没动,而是猛地伸手,叫道:“慢来。”扫一眼群雄,大声道:“在下这套小把戏,大伙儿可能看不上,不过没关系,正戏马上开场,我数一、二、三,大家伙都把眼睛擦亮了,一、二、三。”
三字落音,突地里惊天动地一声轰响,地皮震动,灰尘冲天而起,那种感觉,就仿佛突然之间天崩了,地裂了,所有人都惊跳起来,冷灵霜身子不能动,秀目却猛地睁大,脑中闪电般想到了雪槐,冲口而出:“槐哥。”
土尘慢慢的散去,惊看原因的群雄突地发现眼界宽了许多,大校场四面本来都是民房,这时所有的民房却都不见了,大校场本来很大,这时却更大了十倍不止。
民房哪去了呢,原来所有的民房都在刚才那一声惊天动地的轰响里倒塌了,最奇怪的是,房倒了,却突然多了一道墙。怎么可能多出一道墙呢?难道这些民房的后面本来就有一道墙?所有人都睁眼细看,看清了,却不由自主的一齐往里吸气,却没有惊呼声。
是的,没有惊呼声,当一个东西过于惊人几致于超过人身所能承受的极限时,惊呼声也就被遗忘了。
那道墙不是普通的墙,是一道盾墙,组成墙体的不是砖,而是一面面半人多高的黝黑青冷的铁盾。盾墙后面,是无数的士兵,人人引弓搭箭,数不清的箭头在太阳光下反射着让人全身冰凉的寒光。
挤在大校场上的,包括各地群雄和定天府天音教人众,总数约在一万人左右,乍看上去,乌压压一大片,很有气势,但如果往外看,向盾墙后面看,这几个人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因为盾墙后的士兵几乎看不到头,无论往哪一方看,都远远超过大校场中的人数。
但可怕的并不是人多,而是杀气。所有的士兵并没有任何一个人喊杀,甚至并没有任何一个人出声,但那种无形的杀气,却有若实质般,凉嗖嗖的压下来,让人觉得后背心冰凉一片。封住了所有人的嘴而无法发出惊呼声的,正是这种无形的杀气。
群雄中有那细心的人突然发现了另一件怪事,先前围观的近十万百姓不见了,这么多的人,是在什么候突然离去的,竟然没有一个人知道。
四面合围的盾墙只在铁流儿立身处有一个缺口,形成一条长长的甬道,铁流儿双手叉腰,扫一眼目瞪口呆的群雄,猛一吸气,长声高呼:“天海之王到。”
随着他的呼声,甬道尽头转出一人一马,那马全身赤红如火,从头到脚,竟没有一根杂毛。而马上的人却是一袭白袍如雪。
“槐哥。”冷灵霜猛地喜叫出声,泪如雨下。
而几乎与她的叫声同时,所有士兵一齐开口高呼:“天海之王,天海无敌,天海之王,天海无敌。”
三十万人同声高呼,声浪之巨,天风海涛不足喻其势,场中群雄只觉耳发鸣,身发颤,心发麻,虽然来的大都是玄功好手,却无不心惊肉跳。
雪槐坐下火龙马一声长嘶,霍地发足,便如一道火云掠过,到铁流儿面前猛地住脚,竟是说停就停。
雪槐举手,巨大的声浪嘎然而止。偌大的大校场上,刹时间鸦雀无声,针落可闻。

魔门撤回神魔谷,消息当天夜里便传到了敬擎天与夕舞耳中,敬擎天惊怒交集,怒叫:“竟心甘情愿给烧死,这女人是不是疯了?”
“槐哥只是被她美色所迷,心中爱她绝不会很深,但如果她当着槐哥的面给烧死,那槐哥心里将永远也忘不了她。”夕舞咬牙叫,醋火在心中熊熊燃烧:“我绝不让她如愿,绝不。”
“行了。”敬擎天冲着她怒叫:“驱狼斗虎之计不成,一切也就完了,你倒还有闲心来吃这种干醋。”
“谁说一切都完了。”夕舞眼珠子一转,道:“我还有一条计策,必叫她不能如愿。”
“还有什么办法?”敬擎天眼光一亮。
“自己心爱的女人要给活活烧死,却不能伸手相救,这时候的雪槐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呢?”夕舞看向敬擎天,眉间掠过一抹阴冷的笑:“我来打个比方,这时候的雪槐,那就好比一堆干透了的柴还浇满了油,只要一丁点儿的火花,他就会烧起来,甚至他自己都无法控制的烧起来,烧一个通天彻地。”
敬擎天点头:“没错,我了解他的性子,确是很有几分劣性,但这把火从哪儿来呢?”
“这把火要到端阳国去烧。”夕舞阴笑,道:“据秘报,冷灵霜的姐姐是现今端阳王的王妃,而且生下了太子,极得端阳王宠爱,如果天子下诏,以魔门妖女阴谋篡国为由,命端阳王将王妃和太子送来天安与冷灵霜一并烧死,则又如何?”说到这里,夕舞眉间的笑意更浓,续道:“我可以肯定,端阳王一定不肯,那么天子就可下诏征讨,那么雪槐会再一次眼睁睁的看着吗?绝对不会,俗话说光棍只打九九,不打加一,本来说好烧死冷灵霜便算是证明了魔门求和的诚意,现在又还要加上冷灵霜姐姐的一家子,等于是自毁诺言,雪槐如何还会坐视?他必定会率兵保卫端阳国,与天子派去征讨的大军大打出手,他一动上手,魔门还会守约吗?魔门要对付定天府,五观三寺为首的正教自也不会看着,这把火不就点着了?”
“有理。”敬擎天击掌,凝思道:“但定天公主这么率先背约,五观三寺怕先就会反对。”
“天子下诏,轮得到他们反对。”夕舞冷笑。
敬擎天点头,又想到一个疑点:“端阳国不大不小,也有十来万军队,天子手中可没什么军队,祭风三大国为首的众诸候国虽有些缩头缩脑,但天子要调他们去打端阳,只怕未必肯出兵。”
“这个更好办了。”夕舞笑:“天音圣母不是会倒行逆施大法吗?让她制住祭风有熊炎阳三国国王,那还不说什么就是什么?”
“但这样一来,岂非整个天下都落在了天音圣母手里,即便到时我杀了天音圣母,解不了她的倒行逆施大法,还不是白费力气。”敬擎天皱眉。
“爹爹怎么突然糊涂了。”夕舞笑:“论人数,雪槐的三十余万人是比不过诸候的八十万联军,但雪槐手中是一支虎狼之师,不说以一敌百,一敌五一敌三绝对不成问题,这一拼下来啊,诸候大军不会有几个人剩下的。”
“有道理。”敬擎天大喜点头,道:“我这就跟天音圣母去说。”
趁着夜幕,敬擎天进了定天府,天音圣母也正自为魔门不战自退着急,见了敬擎天喜叫道:“你来得正好,想不到这小妖女竟是自甘烧死,魔门不战自退,现在可怎么办?”
“我正是为献计而来。”敬擎天抱拳躬身,当下说了夕舞的计策,天音圣母大叫好计,敬擎天想了一想,又道:“雪槐手下人数虽不若诸候联军,但都是骁勇善战的死士,十分难斗,我倒有一计,雪槐舰队现在大龙湖,要去端阳没有水路,走陆路最近的是穿越龙首原,翻龙首山到端阳边境的射阳城拦截诸候大军,我们可派十万人,多打旗帜,明走射阳,暗里却命诸候大军伏兵龙首原四面山上,只要雪槐军一进龙首原,立即四面合围,龙首原不是太大,诸候七十万大军四面冲上,雪槐军再能打,终究寡不敌众,必败。”
“好计。”天音圣母大喜,看了敬擎天道:“打仗还是你行,本教主再记你一功。”敬擎天自是连声称谢。
天音圣母当夜开始行动,先摸入祭风等三大国王帐中,以倒行逆施大法制住三王,随即命定天公主去请天子下诏,天子懦弱,自是无有不允,第二天一早便下诏,以端阳王宠溺魔门妖女有辱国体为由,遣诸候军证讨,祭风等三王俯首应命,众诸候王都是以三王马首是瞻,那还有什么说的,当下发兵三十万,直指端阳之射阳城,说是三十万,其实只是旗多,实际上不过十万人,其余诸候联军七余十万人走小道抄向龙首原,在龙首原四面山上设伏,专等雪槐援兵,一切正是敬擎天之计。
雪槐一夜猛灌烈酒,醉得一塌糊涂,给梅娘几个叫醒过来,听了消息,惊怒交集,急奔向定天府,见着定天公主,定天公主一张脸阴沉如水,不等雪槐开口就道:“我知道你来意,不必说了,端阳王身为一国君王,竟娶魔门妖女为妻,还将妖女生的儿子立为太子,大伤我天朝风化,所以天子震怒,必要征讨,另外天子还有一道诏令是给你的。”当下取出一道诏书,诏命削了雪槐镇海大将军之职,赶出大将军府。
宣了诏,定天公主转身便入了内堂,雪槐呆在堂中,半响作声不得。
直到这次来定天府之前,雪槐心中对定天公主还有是抱有一丝丝的幻想,他真的不信定天公主会是这样的一个人,但这一刻,他彻底绝望了。
从定天府出来,惊怒绝望的雪槐又奔向承天寺,悟明一见他的样子,大吃一惊,急叫道:“雪师弟,你还好吧?”
雪槐这时候的样子,真不知怎么形容,一张脸惨白如纸,再不见半点血色,头发蓬乱,两眼通红,最可怕的,是他眼中有一种极度怪异的亮光,就仿佛一头被猎人逼到悬崖边的狼,看了让人不自觉的心中发颤。
雪槐看向法一几个,用一种不稳定但又竭力控制着的声调道:“各位大师,你们听到消息了是吧?”
法一几个相视一眼,法一点头,道:“是的,雪槐将军,我们知道天子的诏令了。”
“但这明明是违背承诺啊?”雪槐仍是竭力控制着胸中翻腾的气血,道:“说好以灵霜之死来证明魔门的诚意,为什么又还要搭上她的姐姐?为什么?”最后三个字他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因为不用力合紧嘴唇,他会吼出来。
“雪将军,你先静静心。”法一希望能让雪槐坐下来,试了一下知道是徒劳,只好放弃,再与众掌门对视一眼,道:“事实上我们去见过定天公主,公主说,端阳王宠溺魔门妖女,太伤风化,所以。”
“不要说了。”雪槐伸手止住他,直视着他眼睛道:“你不要说了,我明白了,你们永远有理,永远正确,今天可以说是有伤风化要杀灵霜的姐姐,明天呢,明天就可以说除恶务尽杀向魔门,却还抬出个天子诏令来,哈哈哈。”说到这里,雪槐再控制不住自己,仰天狂笑。
“雪师弟,雪师弟。”雪槐状似疯颠,悟明急坏了,伸手来扶雪槐,雪槐却忽地一退,狂笑嘎然如止,就象被锋利的刀锋一刀斩断。
而他的眼光,更比刀锋还要锐利百倍。
“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公平,更没有绝对的道理。”雪槐的声音同样冷锐如刀锋:“但我会用我手中的剑,讨一个公平,让老天,还我一个道理。”
声未落,他的身影已消失不见。
天星遁魔大法全力展开,这时雪槐的心中已是绝对的冷静,因为他已经决定了,事情一旦决定,便不会再扰乱他的神智。先到大将军府,让上林青把人仍带出城去,随后交代梅娘六个,仍留在城里,小心留意定天府的动静,一切交代完,借遁术直奔大龙湖,第三天到大龙湖,风无际四十八盗接着,雪槐大致说了情形,众人无不惊怒,箭飞叫道:“赶海人有一句话,只有握紧了渔叉,才能和海龙王讲道理。我们打。”风无际等齐看向雪槐,雪槐眼中有锐电如刀。
当下商议军情,雪槐决定,大军上陆,抄近路穿龙首原直插射阳城,先击破诸候大军,随后兵锋直指天安。
杀气在雪槐胸中狂涌,再不可抑制。
三十二章大军上陆,急行六日夜,到了龙尾山下。龙尾山与龙首山相对应,中间便是龙首原,整个山势其实就象一条盘龙,蜿蜒巍峨,将龙首原围在中间。这时天已傍黑,雪槐下令大军且在龙尾山下扎营,六日夜急行军,众军也有些累了,且休息一夜,明日以一日时间,经龙尾峡穿龙首原再越过龙首山,再以一夜急行,便可赶到射阳城下,迎击诸候联军。
天已全黑,军营静悄悄的,众军都已休息,雪槐却还在喝酒,他不想练功,也不想睡,胸中似有一团火,一直在熊熊燃烧。
如果定天公主只是要烧死冷灵霜一个,雪槐虽有无边的愤怒,终会接受,他会以泣血之心,成全冷灵霜为族人幸福而牺牲自我的苦心。但定天公主的变本加厉,却点燃了他心中的逆火,这把火一点燃,便再不可熄灭。
这把火里有对定天公主的失望。 这把火里更有对重振天朝梦想破灭的绝望。
这把火里还有对即将到来的尸横遍野的无边愤怒。是的,愤怒,雪槐并不想与诸候联军作战,更不想杀人,那都是一条条活生生的生命啊,每一条生命后面都有倚门企盼的父母,日夜守望的妻儿。但定天公主却要逼得他去杀死他们。
这是一种撕心裂肺的选择,如果没有酒,雪槐真不知道要怎么才能控制自己。
夜渐深,雪槐也已微有醉意,却忽觉有异,急凝神时,却见铁流儿从地底下钻了出来。
雪槐一惊而起,道:“五哥,你怎么来了,是不是他们提前对灵霜下手了?”
“不是冷左使的事。”铁流儿摇头,道:“是诸候联军的事。”
“诸候联军?”雪槐眼中露出疑惑之色。
“是。”铁流儿点头,道:“七弟你知道的,我没事喜欢去地底下遛达,那天我遛到霸池边诸候联军扎营处,却发现一件怪事,诸候军营中满插军旗,却没有几个人,有的军营中甚至还立了不少假人,这太奇怪了,近百万大军踪影不见,却要靠假人来充数,立这些假人,想骗谁啊,我赶忙回去和六妹几个商量,大家都说不正常,推测诸候联军是听到你要迎击他们,所以偷调重兵来夹击你,立假人,是为了迷惑你的探子,以免走漏消息,只是他们再想不到,我会从地底下进去,刚好看穿了他们的小孩子把戏。”
“有这等事?”雪槐又惊又怒。
“确是这样。”铁流肯定的点头,道:“我知道军情非同儿戏,我们对打仗又都是外行,怕叛断失误影响你作战,所以六人分头出动,四下搜寻诸候联军的去向,终于发现,诸候联军七十余万大军抄小路到了你的前面,就埋伏在龙首原四面的山上,六妹判断,诸候联军是想在你的大军进入龙首原后,再借山势四面合围,所以急叫我来通知你。”
“竟想伏击我。”雪槐又惊又怒又疑,他当然不是怀疑铁流儿说的有假,而是不相信诸候联军中有这样的军事奇才,要知从霸池到龙首原,路程并不近,诸候联军不可能是在打探到雪槐大军的行动路线后,再行布伏,必须要在事先准确的判断出雪槐的行军方向,预先布置,时间上才能赶得及。能对敌军行动方向作出如此准确的判断,除了义父敬擎天,雪槐一生人再没见过第二个。
铁流儿道:“六妹说请你亲自去看,不过我可以肯定他们是想打伏击。”
“六姐他们现在在哪儿?”
“他们分头布在诸候联军外围,偷偷监视。”说到这里铁流儿一翘大拇指,一脸得意的道:“不是我吹,说到潜形匿迹,我云山六友各有拿手绝技,诸候联军中即便有高手,也休想发现我们的踪迹,而他们的一举一动,却绝瞒不过我们。”
“六姐和五位义兄辛苦了。”雪槐道一声谢,方要和铁流儿出帐去与梅娘几个相会,一看诸候联军伏兵,却突地心中一动,想:“指挥诸候联军设伏的这人极为了得,他必然在我大营周围伏有探子,六哥从地下来,一般探子难以发觉,但我若跟他出去,说不定会露出形迹,我到不可大意了。”想到这点,雪槐当下便不出帐,而是运起剑眼看出去,一运剑眼,却猛地惊呼一声,连退两步。
铁流儿急叫:“七弟,怎么了?”
雷电双鸦便在雪槐大帐左右戒备,任谁要进雪槐大帐,绝瞒不过他两个,这时闻得雪槐声音不对,闯将进来,一眼见帐中竟多出个铁流儿,大惊,左右扑上,铁流儿一看他两个来势便知自己不是对手,身子一扭,倏地钻进了地底。
雷鸦冷笑:“我说怎么溜进来的呢,原来学得兔子会打洞,不过别人无奈你何,我两兄弟却恰是你的克星。”叫声中左脚一抬,化成一只巨大的鸦爪,指甲闪着乌溜溜的黑光,往下一刨,立时刨出一个大坑,铁流儿只以为钻进土里双鸦便无奈他何,所以并没有逃出帐去,不想双鸦还有这手刨土的本事,顿时便现了形。双鸦是配合惯的,电鸦早化成一只金嘴大乌鸦,铁流儿一现身,电鸦一嘴便啄了下去,铁流儿竟是来不及再扭身逃走,百忙中幸亏雪槐醒过神来,急叫道:“是自己人。”
听到他叫,电鸦慌忙住嘴,巨嘴离着铁流儿头顶却已不到尺余,铁流儿来不及取双钩,只是双手急架,如何抵得过电鸦一啄之力,若不是雪槐及时喝止,这一嘴不死也是重伤,跳上坑来,道:“七弟,他们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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