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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门网站大全网址平台,最近,我与韩寿生之间的关系弄得比较紧张。关于谁来接替他的问题,韩寿生做了许多小动作。而且据我所知,市政府办公厅有二十几个人都争着抢着要做张副市长的秘书。这些人背后都有一定的关系。韩寿生对我接替他,非常抵触,他心中另有其人。然而,我心里也有一份清醒,张副市长要想在政治上上新台阶,身边的人必须上一个层次,伺候人的人好选,但选个能做《隆中对》的人就太难了。最好是能选一个上能做《隆中对》,下能打洗脚水的。张副市长观察我有三四年了,我自信在他视野内,只有我最合适。
杨娜今天从香港回来,昨晚我兴奋得几乎没睡,一晃分别半年了,我心里想得很。朱达仁、陈东海和张怀亮得知我老婆要回来,都要陪我去接机,我心里很感动。
傍晚,杨娜拉着滑轮箱从接机口走出东州机场时,我和陈东海、张怀亮、朱达仁正在接机口等候,我特意准备了一束鲜花,见杨娜走过来了,我不停地向她挥着手,杨娜一走出接机口,扔下行李,一头就扎进了我的怀里。
张怀亮在兰京大酒店为杨娜接风洗尘,闹到很晚。我和杨娜到家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钟了。杨娜洗完澡,迫不及待地上了床。正所谓小别胜新婚,我们折腾了许久都累了,就躺在床上说悄悄话儿。
杨娜最关心的还是我能否给张副市长当秘书的事,她关切地问:“默,张市长让你给他当秘书的事怎么还没有动静啊?”
“不知道,着什么急?等着呗,该你的就是你的,不该你的想也没有用。”我无所谓地说。
“市政府办公厅七百多人,就你这么一个科班硕士,还不好好用。”杨娜搂着我的脖子抱怨地说。
“你知道现在这些市长的秘书都是什么出身吗?”我凝视着杨娜的眼睛问。
“什么出身啊?”杨娜忽闪着水灵灵的眼睛反问道。
“有打字员出身的,有食堂卖饭票出身的,有司机出身的,有政府澡堂子卖票出身的,有公务班出身的,这些人通过关系在各自的部门做过一段时间以后,便都调到了秘书一处值班室,又通过一段时间的‘努力’便都有了函大的、夜大的大专文凭,机会一来便成了领导的秘书。干几年以后,随着领导的升迁,就都走上了领导岗位。”
“这些人的素质也能做领导?让我看做市长秘书都不够格!”杨娜愤愤地说。
“这些人,有的连市长都不敢轻易得罪。”我唏嘘着说。 “是吗?”杨娜惊讶地说。
“我听说办公厅里背后活动接替韩寿生的不下二十人,我出身寒门,除了多读了几本书,凭什么跟人家争啊。”我无奈地说。
“默,李书记的秘书孟元松是什么出身?”杨娜好奇地问。
“他是市委办公厅唯一的科班硕士,学西方经济学专业的。”我用嫉妒的口吻说。
“我看李书记就识才,是个想干事的人,要不老百姓称他是‘平民书记’。”杨娜敬佩地说。
“娜,我发现李书记和张市长身上的气不一样,很有意思,”我故弄玄虚地说,“李绍光浑身充满煞气,八面威风,让人不敢造次;张国昌浑身充满冷气,寒气逼人,让人不敢放肆。”
“让你说的这俩人都成神仙了。来,让我闻闻你身上是什么气味,还是我老公的气味吸引人。老公,人家在香港都快想死你了。”
“我呀,想你想得都死了,又活了,好几回了。” “讨厌!”
我和杨娜又温存在一起。
太阳昨天晚上好像睡得不错,一大早就跳出黑水河,腆着大红脸向高空升腾,一副任何力量都不可阻挡的气派。
我夹着公文包刚要走进办公室,小唐推门出来,险些和我撞了个满怀,她脸色绯红地说:“雷处长,刚才玉林秘书长来电话,让你到他办公室去一趟。”
“说什么事了吗?”我赶紧问。 “他没说。”小唐笑嘻嘻地说。
“我知道了。”朱玉林找我,我心里不停地寻思,因为我知道究竟是谁给张副市长做秘书,就这几天定,朱玉林这个时候找我会不会是……?我不敢深想,只是惴惴不安地去了朱玉林的办公室。
我一进门,朱玉林便一反常态地起身相迎,“来来来,雷默,”他和蔼地拉着我的手坐在双人沙发上,“雷默啊,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秘书长,我能有什么好消息?”我谦逊地笑了笑说。
“雷默,”朱玉林一脸郑重地说,“经过厅党组决定,当然也是张市长的意思,由你接替韩寿生担任张市长的秘书,正处级。韩寿生任办公厅主任助理,兼综合四处处长。”
我听后心里一紧,然后浑身上下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那杜处长怎么安排的?”
“市委组织部已经考核完毕,老杜到市建委任专职委员。”朱玉林语重心长地说,“雷默啊,秘书工作是一个特殊的岗位,今后的责任重了,一定要严格要求自己。”
“秘书长,您得给我讲讲怎样才能做好秘书工作。”我用求教的口吻谦逊地说。
我和朱玉林毕竟一起出过差,自从他看着我跳下天池那一刻起,他就相中了我的人品,因此,他毫不打官腔地说:“当好秘书关键在于悟性,做一个合格的秘书比做一个合格的局长难得多,比如有的工作需要先斩后奏,有的工作需要先奏后斩,有的工作需要斩而不奏,有的工作需要奏而不斩,如何把握其中的度,这就是一个悟性的问题。我这个副秘书长对市长、副市长也存在这个问题。政治是研究人的,秘书就要研究领导,只要把领导这个人吃透了,就一定能当好秘书。当然了,领导不同,秘书的当法也不同,但都要求准确、迅速、保密、实事求是。工作上要思想敏锐,敢于创新;作风上要忠诚老实,谦虚谨慎,任劳任怨。雷默,你小子比谁都精,这个秘书你一定能干好。”
“谢谢秘书长,您的一席话我一定好好参悟。”我心悦诚服地说。
“雷默,你去张市长办公室报个到吧。”朱玉林看了看表说。
“秘书长,以后还得请您多多关照。”我谦恭地起身说。
“雷默,说不定以后还要请你多关照呢。” 朱玉林握着我的手,送出门外。
我从朱玉林的办公室里出来时,心里暖洋洋的,我发现在走廊里碰见的人忽然间对我热情了许多,看来消息已经传开了,给领导当专职秘书,这是当今官场的终南捷径,难免让人眼热,消息不胫而走也在情理之中。我没有马上去张副市长办公室报到,而是先去了洗手间,不知为什么就要走马上任了,我心里却空落落的,有一种特想撒尿的感觉。从洗手间出来,我发现朱玉林和韩寿生一起走进了综合四处,我想先探探韩寿生的动静,便跟了过去。朱玉林和韩寿生刚走进综合四处,工作人员全部站起来打招呼。
“大家可能听说了,”朱玉林亲切地说,“厅党组决定,从现在开始,韩寿生担任综合四处处长兼办公厅主任助理,现在韩助理就算是正式上任了。”
“祝贺你,韩处长。”小唐由衷地说。
“韩处长,我就算是正式跟你交接了。”老杜半开玩笑地说。
韩寿生顿时板起了脸,“小唐,我还是听着韩助理比较顺耳,你以后还是叫我韩助理的好。你说呢,杜委员?”
老杜无奈地笑了笑。
我看不惯韩寿生抖威风,便悄然离开了。我来到张副市长办公室门前,静了静心,轻轻地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走了进去,张副市长一个人正在看报纸。
“张市长,我来向您报到。”我郑重其事地说。
张副市长放下手中的报纸,平和地问:“跟玉林谈完了?”
“谈完了,您看您还有要嘱咐的吗?”我有些拘谨地问。
“没什么要嘱咐的,该嘱咐的平时都嘱咐过了。走,跟我先到市建委开个会。”张副市长说着,从办公桌上拿起皮包顺手给了我,“以后这个包你随时给我拎着。”
我这就算上任了。
张副市长的奥迪车刚停在市建委门前,我连忙下车给张副市长开车门,丁仁杰、李凤江等人恭候在市建委门前。
张副市长一下车,就正儿八经地说:“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雷秘书。”
丁仁杰拍了拍我的肩膀,“雷默,上任啦,跟着张市长干没错。”
李凤江也是一副老大哥的口气,“雷默,以后有什么事尽管说话。”
我在综合四处当副处长时,经常与丁仁杰、李凤江在一起开会,虽然很熟,但这两位是东州市手握重权的重量级的人物,虽然也互相打招呼,但都是我主动,今天两个人明显对我热情起来。
大家随张副市长走进办公大楼。
市建委会议室座无虚席,我随丁仁杰、李凤江陪张副市长一走进会场,大家都站了起来。张副市长微笑着摆了摆手:“大家都坐吧。”
众人坐下。 张国昌看了一眼丁仁杰说:“开始吧。”
“同志们,”丁仁杰清了清嗓子说,“在座的都是建委、规划局及财政局的专家。今天这个办公会,重点研究城市建设资金的运筹问题。去年,东州市初步摘掉了脏、乱、差的帽子,历史上首次进入了全国卫生城的行列,为解决缺水少绿的问题,相继对二十七公里长的福昭河和七公里长的黑水河东州河段进行改造,使昔日垃圾遍地、蚊蝇肆虐的臭水沟、纳污河彻底改变了模样,人均增加绿地两平方米。环境的改变,使一些国际知名大公司纷纷驻足东州,我们初步尝到了就环境谈土地进而谋求资金的甜头。眼下,传统城建筹资渠道变得越来越狭窄;靠财政投入,地方财政基本上是吃饭财政;靠社会集资,如今企业困难重重,迫切要求减轻社会负担;靠银行贷款,城建项目公益性强,回报率低;靠‘跑部钱进’更是老皇历了。目前,仅银环路的建设就需要十三个亿。大家集思广益都谈谈想法吧。”
“我先说两句,”李凤江呷了口茶说,“从表面上看,启动建设银环路工程由于没有资金实力难度很大。我们能不能换个思维方式,城南二十四公里长的堤坝路作为规划中的环城快速干道的一部分,有没有可能用这部分存量资金做股本,合资修路呢?”
“我们专家组对李局长的想法进行过考证,”专家组组长是个中年妇女,微胖,她扶了扶眼镜说,“我们认为,堤坝路存量资产作价可以达十一点三二亿元,我们可以盘活这部分存量,吸引增量资金合作。”
“好啊,”张国昌用手轻轻拍了一下桌子,欣慰地说,”看来,我们下一步城建筹资的渠道必须着眼于运作资本,盘活存量,吸引增量的新路子。形而上学地看待客观条件势必山穷水尽,步履维艰。仁杰说了一条以城市环境聚财的路子,凤江和专家组提供了以存量资产引财的路子。我们还可以深化改革生财,以严格管理增财,这样,我们就形成了向存量要钱,向改革要钱,向管理要钱的多层次、多渠道的筹资格局。”
从市建委开完会,我又随张副市长回到市政府。在市政府办公厅的走廊里,我拎包跟在张副市长身后,吸引了不少羡慕和敬畏的目光。
走到张副市长办公室门前时,他转头对我说:“雷默,晚上你和杨娜到我家来一趟吧,我和你大嫂跟你们谈谈。”
我答应着推开门,随张副市长走进办公室,“张市长,我什么时候搬过来?”
“你跟寿生商量吧。”张副市长疲倦地坐在高背皮椅里说。
我答应着退出张副市长办公室,在市政府办公厅走廊的拐角处拿出手机,把走马上任的消息告诉了杨娜,她听了以后高兴极了。
挂断手机,我心里直嘀咕,“晚上到家里去,能谈什么呢?”说实在的,虽然一年多以前张副市长就承诺让我做他的秘书,但是我总觉得没做好准备。我知道不同领导的秘书有不同的当法,就像朱玉林所说的,做一个合格的秘书比做一个合格的局长难得多,但是怎么个难法我心里还不清楚。我也听以前的老秘书说过,当好秘书首先要管住“三巴”,就是嘴巴、###和尾巴,但这都是戏言。在官场上何止是秘书要管住“三巴”。我转念一想,管他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车到山前必有路。反正已经上任了,不管怎么说,市长秘书都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官场上一个“悟”字玄而又玄,却有一种道破天机的感觉。而我觉得,把一切看破了的事,不去说破,大概就是“悟”的精髓。领悟了“悟”的精髓,就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
刚吃完晚饭,我就催杨娜快点走。
“急什么?”杨娜喜滋滋地说,“我现在是市长秘书的夫人,要好好打扮打扮。”
我理解妻子的心情,只好由着她。杨娜着实打扮了一阵子。我们从家里出来后,先到民航大院西门的水果摊买了一些高档的水果,然后,骑上自行车直奔张国昌家。
一路上,我的心情都是惴惴的,我不知道张副市长和孟丽华会谈些什么,倒是杨娜高兴得不得了。
孟丽华热情地把我和杨娜迎进客厅。客厅里,张副市长正在打电话:“对,我知道,对,对,行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明天我让市建委给你们拨五千万。”
小梅给我和杨娜沏了茶,张副市长放下电话说:“你们俩来啦,坐吧。”然后,点上一支烟。
我和杨娜有些惶恐地坐在沙发上,张副市长坐在我左侧的沙发上,意味深长地说:“雷默啊,找你来,就是想告诉你,当了我的秘书就是我的人了,你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我,你每说的一句话,人们都会猜测是不是我的意思,所以,要特别注意自己的言行。”
我谦恭地听着。
“要多学韩寿生身上的优点,这次你当秘书他不太同意,一定要和寿生搞好关系。”孟丽华坐在我对面补充道。
“我特别要嘱咐你两点,”张副市长又接过话茬儿说,“第一,无论什么情况对韩寿生都要特别忍耐,为什么,不要多问,以后你自然会明白;第二,跟上我,就要安心,五年之内不要想当官的事,想也没有用。上次市里招聘副局级领导干部对你就是个教训。不要表面地看问题,这官场的水深着呢,不是摸着石头就能过得去的,要学会游泳、驾船、搭桥等多种本事,才能渡过这条河。你是个聪明人,悟性应该不错。”
我平时很是健谈的,在大学里演讲每次都是冠军。可今儿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不知道当个秘书这么复杂,而且是无奈的复杂,此时此刻,我不知道自己是该表几句决心呢,还是该谈点想法,索性只是谦恭地听着。杨娜知道丈夫是很优秀的,今儿个不知道为什么不说话,便不停地插话为我表白着。
“张市长,大嫂,”杨娜恭谨地说,“感谢你们对雷默的信任,雷默是个士为知己者死的人,你们放心,雷默不会辜负你们的期望,一定会干好的。”
张副市长听了杨娜替我表的决心,很欣慰,“雷默是棵好苗子,好好干,我这个人,对跟我鞍前马后的人从来不亏待。”
在普通人眼里,张副市长怎么看怎么是大干部的形象。他的相貌、神情、步态、腔调、做派等等,想往上爬的人和想巴结他的人都喜欢琢磨,我也喜欢琢磨张副市长,我不仅是琢磨,甚至是研究,我非常清楚,官场很多细微之处都说不出个道理,全在一个“悟”字。但今天,我觉得张副市长有点不像平常我眼里的张副市长,举止言谈,音容笑貌,都有变化,甚至连抽烟、喝茶的架势和方式,也多了几分“匪气”,我有一种打入敌人内部的紧张感,这种感觉怪怪的,萦绕心头。
“雷默,你身上书生气还是太浓,还有股子侠气,这两样东西都不适合官场,你现在要学会韬光养晦,韬光养晦不是让你当隐士,在大海上能掀翻巨轮的往往不是巨浪,而是暗礁和暗涌,我的意思你可理解?”
“明白,我明白!”我连连点头说。
我感觉张副市长说这番话是动了心思的,他首先要打掉我给他当秘书的兴奋,让我冷静下来,重新审视自己,然后再用官场的经验震震我,使我学会不露锋芒。张副市长今天说话有点敲山震虎的味道,他是担心我这个科班硕士对他这个没念过大学的领导不能从心里佩服,要知道时间一长,仆人眼里无伟人啊。当然,张副市长毕竟是久经官场的人,嬉笑怒骂皆成艺术,任何一件事只要成了艺术,就妙不可言,意趣无穷。
“好了,”孟丽华和蔼地说,“今后你们就是家里人了,日子还长着呢。”
大家又扯了一些闲嗑,我看了看手表起身说:“不早了,我们就告辞了。张市长,明天几点钟来接您?”
“明天早晨七点钟,你和马厚来接我吧。”
离开张副市长家以后,我的心情非常复杂,我不知道今天的选择是对还是错,对则是福,错则可能是祸,特别是我听了张副市长的嘱咐以后,有一种无奈、压抑的感觉,甚至还有点沮丧。五年不允许考虑当官的事,五年中国将发生多大变化啊,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我从小就做着将军梦,俗话说,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功天下闻,我的确是想做点大事的,何况未来的五年将是我人生中最黄金的年龄段,就这么献给张国昌了,到底值不值?为了平复自己复杂的心情,我在心中不停地宽慰自己,跟张副市长五年,一定会见很多世面,开阔视野也是一种学习,何况张副市长这么年轻,一定会有更好的政治前程。可是为什么要忍耐韩寿生呢?我百思不得其解。
杨娜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情,“默,当了市长秘书,你好像并不太高兴?”
我惆怅地叹了口气,“娜,你不懂,从此,我的政治命运与张市长的政治命运就连在一起了。”
“那不是好事吗?他那么年轻,前途无量,你将来会跟他借光的。”
“不那么简单,我老觉得在张市长和韩寿生的背后,有很复杂的东西,不然为什么让我忍韩寿生?恐怕今后的工作又要做《隆中对》,又要打洗脚水了。”我沉重地说。
“默,你这个人就是心事重,没当秘书前天天盼着当秘书,当上市长秘书,心理包袱又那么重,只要你做事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把握住做人的原则,有什么可担心的?”
“杨娜,还是你说得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走,回家。”
夏夜的街灯是明亮的,虽已是深夜,但马路上仍然是车水马龙,在这个不夜城里,有一对年轻人正在接受着命运的洗礼。

好世界是东州市的钓鱼台,是市领导专门宴请客人的地方。一楼大厅,大红地毯铺地,灯光耀眼,富丽堂皇,二楼是装修精美的包房。韩寿生订的包房是好世界最豪华的包房,平时只有市领导宴请贵客时才启用,半跃式结构,水晶吊灯,楼上是餐桌,楼下是舞池,背投式卡拉OK。
我走进包房时,朱玉林、综合一处处长张炳祥,还有韩寿生、老杜、小唐等人正在推杯换盏。
“朱秘书长,各位,”我抱歉地拱着手说,“实在对不起,张市长本来要来的,但是,有一个重要的晚宴,一直拖到现在,张市长让我代劳,敬大家一杯酒,这样吧,我先自罚一杯,再敬大家。”我自己倒上一盅五粮液。
朱玉林看见我很高兴,指了指他旁边的椅子,“雷默,来,坐我跟前吧。”
韩寿生看见我气就不打一处来,他没想到我没上任几天就敢撅他,搞得今晚他在办公厅主任面前一点面子都没有。
韩寿生有些恼羞成怒,他心里憋了一肚子气,终于找到了发泄的机会,“雷默,”韩寿生斜睨着我挑衅道,“既然承认自己来晚了,自罚一杯可不行,要自罚三杯。”他说着从我手中夺过酒盅,又顺手拿过来一个啤酒杯子,然后往我面前一蹾,“雷默,你自己倒满吧。”
旁边的张炳祥觉得不太对劲,赶紧打圆场,“雷默,别听寿生的,他喝多了,你自罚一杯就行了。”
张炳祥与老杜的年龄差不多,但资历比老杜要老,一头灰白的头发生得儒雅气派,宽大和善的面孔,给人的印象是严谨、一丝不苟,再加上一双含蓄的眼睛,一看就是在政府机关工作多年的大笔杆子。因为是综合一处处长,是专门为一把手市长服务的龙头处,说话自然很有分量,连朱玉林也要给面子。
老杜是个沉稳的人,一向含而不露,也可能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目光比平时亮了许多,“雷默,不能这么喝,这五粮液是五十二度的。”
韩寿生霍地站起来,从我手中夺过五粮液酒瓶,“老杜,你现在是市建委委员,已经不是综合四处的人了。张处长,这是我们综合四处内部的事,与你们无关。”韩寿生霸道地把啤酒杯倒满。
朱玉林原本不想说话,见韩寿生有些过火,怕我搂不住,张副市长的前后任秘书发生冲撞,传出去可让人笑话,张副市长知道了也会挑他这个办公厅主任的理,这才开口说:“寿生,今天你给我个面子,让雷默自罚一杯算了。”
我没有想到韩寿生会驳朱玉林的面子,一副飞扬跋扈的样子,“不行,雷默喝了这三杯酒,你朱主任要什么面子我都给。”
我心想,不就是一瓶五粮液吗,我只要喝下去,你韩寿生从此以后在朱玉林、张炳祥、老杜心里,就狗###都不是了,再想起临来时张副市长让我忍耐韩寿生的嘱咐,我一咬牙,满脸笑容地说:“好,既然这三杯酒能让韩助理气顺,我就自罚三杯。”说完,我连干了三大杯五粮液。酒一入肚,烧得我胃里像着了火,我本来可以去洗手间用手指头抠出来,可是我一点笑话都不想让韩寿生看,忍着坐在了朱玉林身边。除了韩寿生以外,在座的人无不惊诧我的酒量,特别是小唐惊得赶紧递给我一瓶矿泉水,我接过矿泉水,一口气喝了下去。
朱玉林没想到韩寿生狂得连他这个办公厅一把手都不放在眼里,更没想到我会这么能忍耐,情不自禁地赞道:“好样的,雷默,快吃点菜,压一压酒。”
韩寿生是个连汗毛孔都冒贼心眼的人,他以为我如果不喝,他则可借题发挥,在众人面前奚落我一番,让我落下一个刚当了几天秘书,就不知道自己是谁的印象;如果我喝了,这么多酒下肚,我一介书生必出丑无疑,但是他没想到我的酒量这么大,一瓶高度五粮液下肚竟然若无其事,韩寿生不禁感到自找了没趣儿,还驳了众人的面子,恼羞成怒地吼道:“服务员,去,找几个小姐来陪各位领导跳舞。”
韩寿生的话一出口,我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心想,韩寿生哪来的这么大底气?竟敢在好世界要小姐,还当着市政府副秘书长、办公厅主任的面,我不禁又想起刚上任的当天晚上到张副市长家里,他们两口子一唱一和地嘱咐我和杨娜,一定要忍耐韩寿生的话,我不停地问自己,如果不忍耐韩寿生会怎样?我左思右想找不到答案。
服务员赔着笑脸走过来,解释说:“对不起,韩助理,我们这是市政府的酒店,没有小姐。”
韩寿生颐指气使地拍着桌子说:“让你们领班去找,就说我说的。”服务员赶紧出去了。
我不愿意看韩寿生那副狗仗人势的嘴脸,先给老杜斟了一盅酒,然后又给我自己斟了一盅,真诚地说:“老杜,咱们俩搭档好几年,我获益匪浅,你荣升建委委员,我敬你一杯。”
老杜端着酒盅很动情,“雷默啊,你这个人心地坦荡,咱们在一起的日子,我很怀念,来,干。”
我和老杜忘情地一饮而尽。
不一会儿,领班领进来三位如花似玉的小姐,“韩助理,小姐来了。”
韩寿生眼睛冒着贼光盯着三位小姐看了一会儿,满意地点了点头,“行啊,在哪儿找的?”
领班点头哈腰地说:“旁边的桑拿浴。”
韩寿生俨然一副老板的派头,“你们找地方随便坐吧。”
一位小姐坐在韩寿生旁边,娇滴滴地问:“先生,贵姓啊?”
“免贵姓嫖,”韩寿生色迷迷地说,“你就叫我嫖哥吧。服务员,把音响打开,跳跳舞。”
服务员打开了音响,但众人谁也没下舞池。韩寿生让服务员放一首《无言的结局》,非要和小唐一起对唱,小唐没办法,只好陪他唱了,然后是一首《堆积情感》,韩寿生搂着小姐跳起了贴面舞。朱玉林、张炳祥看着韩寿生的丑态很反感,但碍于张副市长的面子不敢露声色。我心想,不能再让韩寿生表演了,再表演就要把张副市长的脸给丢尽了。
几支曲子之后,我看了看表说:“秘书长,凌晨了,差不多了吧?”
朱玉林心领神会地说:“寿生啊,太晚了,今天就到这儿吧,改天再跳再唱。”
“玉林啊,”韩寿生搂着朱玉林的脖子说,“对不起,对不起,今天没让你尽兴,没尽兴,改天一定请领导尽兴。”
酒席散后,朱玉林坐上自己的车先走了,张炳祥和老杜也各自开车走了。我扶着晃晃悠悠的韩寿生,从好世界酒店走出来。马厚把车开过来,我扶韩寿生上了车。
在车上,我如释重负地说:“马哥,送韩助理回家。”
“不回家,”韩寿生醉醺醺地说,“去天柱山大酒店,那儿有朋友等我呢。”
“那好吧,”我顺水推舟地说,“马哥,去天柱山大酒店。”
我只有一个想法,倒要看看这么晚了,你韩寿生还会和什么人鬼混?
天柱山大酒店坐落在东州市最繁华的商业街王府街上,是一家五星级酒店,酒店的老板是东州市最大的房地产商赵奎胜。当我扶着韩寿生摇摇晃晃地走进天柱山大酒店时,大堂沙发上坐着丁仁杰、李凤江和赵奎胜。赵奎胜脑袋很大,胖乎乎地剃着板寸,中等身材,体重能有一百###十斤。
赵奎胜见韩寿生醉醺醺的样子,“嘿嘿”笑着说:“寿生,你这小子又喝多了。”
韩寿生故作姿态地介绍道:“奎胜,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雷大秘。”
我与赵奎胜握了握手说:“幸会,赵总。”
赵奎胜豪爽地说:“雷默,在座的没有外人,别走了,一起玩几圈吧。”
我知道赵奎胜的邀请是礼节性的,这些人和韩寿生称兄道弟已经不全是看张副市长的面子了,韩寿生早就与这些人打成了一片,我虽然是张副市长的现任秘书,但是我还不是他们中的一员,我要不要像韩寿生一样成为他们中的一员,这是个问题,因为我心里很清楚,“玩几圈”说起来很容易,操作起来却不那么简单,“玩几圈”的学问太大了,玩好了,很可能上天堂,玩不好,很可能下地狱。我想起刚上任不久老爸嘱咐我的话,做秘书要到位不越位,入轨不出轨,猛然惊醒,我是永远都没有资格“玩几圈”的,便故作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赵总,我对麻将一窍不通。”
丁仁杰腆着大长脸,挑了挑稀疏的眉毛,一双雁眼半睁半闭地说:“雷默,给张市长做秘书,麻将一窍不通怎么能行?张市长的麻将可是出神入化呀!”
我谦虚地笑了笑,逗趣地问:“丁主任,你知道麻将是什么人发明的吗?”
丁仁杰本来想在我面前,卖卖老资格,点拨我几句,本是好意,没想到我冒出这么一句,便懵懂地问:“什么人?”
我不想让丁仁杰小瞧了我,便笑嘻嘻地卖弄道:“男人和女人谁更无聊?男人吧。什么样的男人更无聊?当然是没有女人的男人更无聊。那么什么样的男人没女人呢?”
韩寿生插嘴说:“这还用问,当然是太监。”
我心想,看来你小子还没喝多,比谁都明白,便讥讽了韩寿生一句:“还是生哥有学问。没错,就是太监,那么干什么的太监最无聊?”
众人面面相觑。
我接着卖弄道:“郑和下西洋时宝船上的太监最无聊。实话告诉你们,就是这些太监们发明了麻将。船队从中原出发,于是有了‘红中’;航行时最重要的是方向,于是有了‘东西南北风’;船上有白帆,于是有了‘白板’;船上有储存淡水的桶,于是有了‘筒’;船上有绳索,于是有了‘条’;船上有金银财宝,于是有了‘万’;上了岸还要杀只鸡来吃,于是有了‘幺鸡’……”说到这里,我趁他们还没反过劲儿来时,赶紧说:“丁主任、李局长,没什么事,我就告辞了。”
很显然,这几个人让我给弄得有点发蒙,觉得我说得有道理,但是谁也说不好究竟是不是这么回事,更觉蹊跷的是,我言称对麻将一窍不通,竟然还能说出个道道来。李凤江似乎看出来我不是一般二般战士,刮目相看地招呼道:“雷默,改天在一起坐一坐。”
“好的,好的。”说完我转身就走。
我知道此地不能久留,韩寿生和这些人的关系远比我深得多,而这些人与张副市长的关系更是不一般,自己多说一句话可能都会有闪失,看得出这些人还是给韩寿生面子。我编了这么个段子,骨子里带有奚落的味道,其实无论是在官场上还是在商海里,很多人不都是在郑和那条船上?
我上车后,马厚同情地问:“雷默,今天晚上受了不少委屈吧?”
我愤愤地说:“真没想到韩寿生当着朱玉林、张炳祥的面要小姐,还跳贴面舞,把张市长的脸都丢尽了。”
“是吗?”马厚似乎不敢相信,嗤之以鼻地说,“小鬼一离开阎王爷就无法无天了。”
奥迪车驶进民航大院时,我看了看表,已经是下半夜了。
我下车后心生一计,不动声色地说:“马哥,明天早上,你不用接我,直接去接张市长吧,这样你可以多睡一会儿。”
“好的。”马厚说着挥了挥手,上了车。
我蹑手蹑脚地进了屋,杨娜听见开门声,穿着睡衣迎了出来。
“这么晚还不睡?”我关切地问。
“人家担心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杨娜娇嗔道。
“都是因为韩寿生,整个一个浑蛋。”我一边脱鞋一边说。
“怎么了?瞧你喝的,酒气醺天的。”杨娜担心地一边说一边给我倒了一杯凉白开。
我早就干得嗓子眼冒烟了,一口气喝干了杯中水,然后气呼呼地说:“当着张市长说瞎话,还在办公厅主任面前找小姐,这张市长也不知怎么这么怕他,非让我忍他,这小子得寸进尺,逼我三杯喝了一瓶五粮液。”
“那你就喝呀?喝坏了身子怎么办?”杨娜责怪道。
“没事儿,我心里有数,我也是想震震他,杀杀他狗仗人势的气焰。”
我刚说完就觉得酒往上涌,心想,不好,要吐,赶紧进了洗手间,刚把嘴对准马桶,就翻江倒海地吐了出来。
杨娜赶紧又递给我一杯水,心疼地说:“默,韩寿生凭什么这么欺负人?张市长为什么让你忍着他?我看他们之间有问题!”
吐完后,我胃里好受了不少,我用水漱了漱口,无奈地说:“娜,时间可以证明一切,我需要时间。”
杨娜一只手扶着我,另一只手为我捋着后背,“瞧你折腾的,快睡吧,睡一觉就好了,明天还得早起去接张市长呢。”
我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头昏脑涨地说:“明天我没让马厚来接我,让他直接去接张市长。”
“为什么?”杨娜诧异地问。
“韩寿生一直不给我腾办公室,张市长也不说句话,我得利用马厚替我传传话,今天晚上的事,马厚明天早上接张市长时肯定会告诉他。你就瞧好吧。”我咬着嘴唇说。
杨娜哭笑不得地看着我,“瞧你,喝成这样了,还和他们斗心眼,你当秘书前可没这样过。”
“这都是被逼的!”我疲乏地说。
第二天早晨一上班,张副市长亲自给综合四处打电话,让韩寿生来一趟,韩寿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走进张副市长办公室,问:“张市长,您找我?”
“韩寿生,”张副市长气愤地说,“我叫你过来是想给你点面子,你现在什么都别做,赶紧收拾你的办公桌,给雷默腾地方。你自己有办公室还占着个秘书办公桌干什么?另外,晚上你到我家来一趟。我得好好跟你谈一谈。”
这时,我推门进来了,看见韩寿生像个泄了气的皮球,糗在那儿,我心里觉得很解气,“张市长,日本客人马上就到外宾室了。”
“好,我马上去,”张副市长绷着脸说,“雷默,今天,寿生把办公室腾出来,你抓紧搬过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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