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幕 朝天子 齐晏

在中国东北方的辽阔大地上,高山绵延,岗峦起伏,隆起的山脊宛如横卧着一条极具气势的「巨龙」,这「巨龙」便是清朝的「龙脉」所在。
世上有八支「龙脉」,均源于昆仑山,并出了七大蛟龙袕——艮龙一袕,震龙三袕,巽龙三袕。蛟龙地所出之人能征战天下、改朝换代,而清太祖努尔哈赤之祖坟正葬于东北艮龙袕上,清王朝的百年基业在青山绿水、人间圣境中悄悄酝酿,圣地的一山一水已渐渐渗透在女真人的血脉与灵魂中。
为了保住龙脉王气,大清康熙帝颁发一道圣旨——
『长白山为圣武发祥之地,山灵宜加封号,下内阁礼部议,封为长白山之神。』
圣旨敕封长白山为龙脉宝山,严禁百姓进山狩猎采伐,设「柳条边墙」将其封禁,禁止外人进山挖参,以保龙脉不受破坏。
长白山的苍苍林海,从此受到严密保护,成为一个原始神秘的神仙圣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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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五十二年早春,京城积雪皑皑,奇寒彻骨。
大雪静悄悄地落着,天地间纷纷扬扬一片混沌,平日最热闹的皇城大街此时行人寥寥,街道两旁的商店门面也紧闭着,阻隔刺骨寒风。
一匹瘦黄马驮着一个人,踩着积雪逶迤行来,骑在马上的那人,浑身被雪花裹得好像个雪人。
那人也不赶马,任瘦黄马慢悠悠地在雪地里走着,口中不知哼着曲子还是吟着诗,似乎不把漫天风雪和彻骨寒气当回事儿。
一间酒楼的大门「呀」地一声推开来,走出两名男子,微弯腰,缩着肩,低头走入风雪中。
「爷慢走!雪大着,当心地滑!」酒楼伙计送走了客人,一眼瞥见瘦黄马上浑身积雪的男子,立即扬声招呼。「我说那位爷,天寒地冻的,进来烫碗酒喝,暖一暖身子吧!」
男子微微抬起头,看了眼楼檐下悬着的「太白酒楼」匾额,嘴角淡淡扬起笑,在他身下的瘦黄马彷佛了解主人的心意,慢慢地朝酒楼走去。
伙计立刻迎上去牵马,陪笑说道:「这位爷,您从哪儿来?要往哪儿去?怎会在这样的风雪天赶路吶?」
「你眼力好,看得出来我在赶路。」那男子笑着下马,走进滴水檐下,用手拂落头脸上的积雪。
「不是赶路,像这样贼冷的风雪天,谁不想窝在炕床上,爷说是吧?」伙计把马拴在拴马木桩上,转过身来,然后呆怔住,见到男子拂掉雪花后的模样,他柔了柔眼睛,露出不太敢相信的表情。
那男子仪容秀朗,目光炯炯,肌肤如玉,明明像个模样俊秀的少年郎,但他的头发竟比雪花还要白,且在这样的隆冬大雪天,他身上也没有皮裘棉袄,仅穿着一件单薄的青衫,要是常人这么穿,早冻成冰棍了,但是这男子却好似丝毫不感觉到冷。
「您……您是……」当了几年酒楼的伙计,从没遇见过这等奇特的人,以至于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是修道人,寒暑不侵,饥渴无害,小兄弟不用大惊小怪。」
「修道人?」伙计诧异地打量他,见他一头白发长及腰,仅用根棉绳束在脑后,没有薙发结辫,也没有穿僧袍袈裟,想必不是僧人,不是僧人那就应该是道士了。「小的见识浅薄,您是道爷吧?」
那男子微微一笑。
伙计头一回遇见这样奇特的客人,道士说了寒暑不侵,饥渴无害,那……还用得着接待吗?
「烫一壶好酒来,我要等一个人。」那男子似乎读出了伙计的为难。
「要等人吶!」伙计登时眉开眼笑。「那好极了,道爷快请进,屋里头暖和,好酒一会儿给您送来!」边说着边掀起棉帘。
男子弯腰走进大门,茶香、酒香伴着一股暖融融的热浪立即扑面而来,酒楼里几乎坐满了人,都在喝酒品茗、谈天说笑,一见他进来,满屋嘈杂立时停了,一片鸦雀无声。
白发男子无视酒楼内投以怪异眼光的客人们,径自捡了最角落的位置坐下,除了一壶酒,其它什么热食甜品都不要。
「道爷,您当真不要来点吃的吗?不吃东西身子怎么受得住呀!」伙计一边招呼着,一边忙碌地送来一壶酒,见男子不语,满脸陪笑说道:「唉,小的也忒胡涂了,您是修道人,都已经修得鹤发童颜了,身子骨自与凡人不同。」
「还未修道成仙之前都是凡人,没有什么不同。」那男人淡然地斟酒自饮。
大厅里另一侧,两名男客人交头接耳地商量了一会儿后,两人便起身,走到那白发男子面前。
「这位道爷,小人有礼了,敢问道爷如何称呼?」其中一名大汉拱手行礼问道。
「伊祁玄解。」白发男子淡笑答礼。
「道爷的气质神态异于凡人,肯定是位修炼得道的高人,小人府上的小主子身体欠安,不知道爷肯否指点迷津,救我家小主子一命?」
「是九公主府上的阿哥吧?」伊祁玄解点点头。
两名男子讶异地扬起眉对望一眼,他们什么都还没说,这白发道人就已知道他们的身分了
「是,正是九公主府上的阿哥!」那名大汉激动不已。「道爷果然是得道仙人,我家小主子有救了!」
「快去请九公主将小阿哥抱来见我,迟一些,小阿哥便要丧命了。」伊祁玄解不疾不徐地说,脸上挂着一丝淡笑。
「道爷,这……公主金枝玉叶,出府的阵仗太大了,恐怕有所不便。」那大汉有些为难地左右顾盼,躬身说道:「还是求道爷跟小的走一趟公主府吧?」
「九公主若要儿子活命,便会亲自过来求我。你尽管回去传话,就说伊祁玄解道人在此候驾,倘若逾一个时辰,误了小阿哥性命,贫道也无力回天了。」伊祁玄解摆摆手后,便闭目养神,不再多言。
两名男子心知请不动伊祁玄解,连忙一揖身,张张皇皇地冲出酒楼。
大厅内其它吃饭喝酒的客人们纷纷窃窃私语起来,九公主刚满两岁的大阿哥生了怪病,高烧不退,御医们也束手无策,这消息早已传遍京城,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而不久之前,皇宫里也才传出夭折一位小公主的消息,所以人人都猜测,九公主的这位大阿哥恐怕也养不住,将步入夭折的命运。
众人除了私议皇室成员,也对鹤发童颜的伊祁玄解充满了好奇和兴趣,有人相信他是得道仙人,有人说他故弄玄虚,也有人说他是招摇撞骗的假道士。
伊祁玄解闭目闲坐,不理会周遭的议论声。 外间的雪下得益发大了。
不到一顿饭的功夫,先前离去的那两名大汉急匆匆地奔回来,一进酒楼,顾不得拂去满头满脸的雪,立刻挥赶厅内的酒客。
「九公主驾到!闲人回避,快回避!」
大厅内的酒客们没想到九公主果真驾临,立即纷纷起身,从后门静悄悄地散去。虽然不能亲眼目睹九公主和那位道人之间会发生什么事,但是众人都等着从酒楼伙计的口里探听消息。
前厅很快地空无一人,只剩下闭目端坐的伊祁玄解和战战兢兢跪在门前恭候公主芳驾的酒楼伙计。
一乘四人大轿停在酒楼门前,轿旁随侍的奴仆立即挑起毡帘,扶出一个年轻貌美、脸色苍白的少妇。
那少妇便是和硕悫靖公主,康熙帝册封的九公主。
九公主怀中抱着一个孩子,神色仓皇地走进酒楼,目光一扫,便看见了伊祁玄解。
「你说你能救我的孩子?是吗?求你……看看我的儿子,求你——」九公主抱着孩子快步走到伊祁玄解面前,一双幽幽的眼睛含泪凝视着他,她此生甚少说出「求你」这样的字眼,为了救儿子一命,若要她跪下乞求,她也愿意。
伊祁玄解睁开眼望向她,眼前的女子神情焦虑忧惧,脸上未施脂粉,发丝凌乱,一看就知道是匆忙赶来的,没花半点时间梳理自己。
「九公主。」伊祁玄解起身恭敬地一揖。
「不用多礼了,快些瞧瞧我的孩子,他一直高烧不退,你快救他!」九公主万分焦虑地把怀中的幼儿抱到他面前。
伊祁玄解把孩子接抱过来,见这男孩脸庞清秀,却因高烧而两颊飞红,气息急促,始终紧闭双眸昏睡着。
他轻轻解开男孩身上包裹的裘袍,拉起男孩的双手,摊开来仔细看掌纹,见男孩的双掌掌心中有几丝奇特的红纹,他的嘴角慢慢浮起神秘的微笑,但这抹笑迅速敛去,没有教任何人察觉。
「公主与这孩子母子缘浅,若强留身边,这孩子恐难以活命。」他低声说,把男孩紧紧托抱在胸前。
「这是真的吗?」九公主四肢冰凉地呆立在当场,喃喃自语地说:「御医救不了迷乐……你也救不了迷乐……」
「不,公主,我没说我救不了。」伊祁玄解笑了笑。
「你说什么?!」九公主的心突然漏跳了好多拍,双眸霍地一亮。「你救得了?你真的救得了?」
「我能救活这孩子,但是……」伊祁玄解深深地看着她。「但是他必须离开公主,跟我走。」
九公主一听,惊骇地张大了嘴。
「不可以!这怎么可以」她慌张地扑上去想抢夺孩子。
伊祁玄解巧妙地后退了两步,暗中念咒施法,让九公主无论如何就是碰不到孩子,公主身旁的护卫见状,也全都冲了上来,但是同样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给反弹回去。
「你究竟想怎么样?把孩子还我!」九公主表情惊讶地盯着他,脑中昏乱,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跟我走,这孩子可以活命;留下他,则必死无疑。这孩子是生是死,全由公主决定。」伊祁玄解面色沈凝地说道。
「我当然要孩子活下来,可是我如何相信迷乐跟你走就一定能活?」公主浑身哆嗦着,几乎要崩溃了。
「很简单。」伊祁玄解从腰间囊袋中取出一只小瓶,从瓶中倒出一粒小小的红色丹药,在指间捏碎了,送进男孩口中,接着拿起桌上的酒杯,用杯中残酒喂他,将药粉服了进去。
「你怎能让两岁的孩子喝酒?他还在发高烧,你这是想害死他吗?」九公主尖声叫嚷,朝着伊祁玄解冲过去,但是仍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回来,她扶着桌沿站定身子,不可思议地瞪着他。
忽然,原本昏睡中的男孩轻咳了两声,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一开口便微弱地喊了声:「额娘。」
「迷乐!」九公主的泪水夺眶而出,她冲过去想抱回孩子,却又再度被那堵无形的墙阻挡住。
「九公主,妳若要孩子活下来,就得让他跟我走。」伊祁玄解淡漠地、不带一丝感情地盯着她。
九公主压抑着心中的惶恐,紧闭的嘴唇哆嗦着,两行热泪急遽流淌过她苍白的脸庞。不管作出什么样的决定,对她而言都是生离死别。
伊祁玄解身上的青衫忽然飘动起来,酒楼内门窗紧闭,不可能突然有风吹进来,但那些风,却围绕着伊祁玄解旋转着,把他雪白的发丝、他的长袍,吹得朝上翻卷飞舞。
这一阵没来由的疾风愈来愈扩散,把九公主吹得倒退了几步,酒楼内的桌椅杯盘也被风吹倒掀翻了。
「九公主,迷乐我带走了,二十年后,他自然会回到妳的身边!」
怒吼席卷的狂风突然消失了,抱着男孩的伊祁玄解随着狂风失去了踪影。
「迷乐——」九公主嘶喊着,跌跌撞撞地冲出酒楼。
一阵啸风卷起飞雪扑面袭来,九公主几乎睁不开眼睛,只隐约看见一匹马驮着伊祁玄解消失在茫茫风雪中。
九公主僵立着,一颗心痛楚得几欲爆裂。 二十年……二十年……
纤柔的身子颓然跪倒在地,十指深深插进雪地里,眼泪一滴滴地落在雪地上,她凄楚地向白茫茫的天地惨呼——
「迷乐——」

山顶飘下了大雪。 旋风卷着雪花,冰封了整个长白山。
突然变大的风雪,拖延了迷乐前往龙袕的时间。
仪格格高烧退了,醒来后,恭恭敬敬地拜见师父,但是伊祁玄解始终淡漠,更不与她多说一句话。
在这种严寒恶劣的气候下,迷乐就算要走,也不可能带着仪格格去,何况师父好不容易才让她退了高烧。只是,如果要把她留在洞袕里,那么食物的来源就是大问题了,因为师父是不吃东西的。
所以,当风雪小一些时,他就会出去找些山果或是冻死的野兔回来,存在洞里,让仪格格有东西好果腹。
迷乐担心她又会冻病了身子,总是把火堆燃得很旺,因此洞袕外虽然风雪交加,可是洞袕内却异常温暖。虽然不能外出,但是两个人依偎在火堆旁,喁喁细语,正是情浓时,总也有说不完的话,所以尽管无事可做,却也不是太闷。
伊祁玄解大多数时间都在闭眸打坐,从不理会他们,偶尔睁开眼,就是起身到洞外察看天色。
这天,风雪稍缓,雪势变小,伊祁玄解立刻催促迷乐动身。
「师父,我们能不能不要理会那龙珠了?大清亡国,对百姓而言也未必是福呀!」迷乐忍不住对师父说出心中的想法。
「胡说!让胡人统治江山,对汉人百姓怎么会有福!」伊祁玄解大怒。「让你下山—趟,果然就与那些胡人有感情牵扯了!我命你去毁掉龙珠你就去,不许再多言!」
伊祁玄解知道迷乐对他的命令向来不敢违抗,但是这一回,他却犹豫不决、百般抗拒,让他十分不悦。
「迷乐,师父能救你的仪儿一次,就能救她第二次,你若胆敢违抗师父,到时候可别再有求于我,她的生死也会与我无关。」伊祁玄解用了最卑鄙的一招逼他屈服。
迷乐心里对师父的信任慢慢地落到了谷匠,他觉得师父的容貌愈来愈陌生了,他真的是自小将他抚养长大的人吗?
他往洞外走,仪格格追了上去。 「迷乐,我送送你。」
「不要,你会冻着的。」他阻止她。 「抱一抱我吧。」她的这声央求无限娇柔。
迷乐心动地拥住她,用力地吻她的唇。
在伊祁玄解看不见的洞袕角落里,两人紧紧地拥抱着,吻得难舍难分。
自从回到山上以后,有师父在一旁,他就不曾再吻过她、抱过她了,这一吻,搧动了他的欲望,引发他下腹灼热的疼痛。
他把她压向山壁,紧紧抵住她,渴望就在这里占有她。
「迷乐,师父会听见……」她在他耳畔微喘地提醒。
迷乐低下头靠在她颈肩上,痛苦地闭眸,极力压下体内奔腾的欲望。
「你要去多久才回来?」她不舍地环着他的腰。
「七天左右。」他仍轻轻磨蹭着她的脸。
「我要跟你师父待在洞里七天?那可要闷死了。」她忍不住皱起眉头,唉声叹气。
「我真怕你又会冻病了,更怕师父不救你。」他现在对伊祁玄解完全失去了信任。
「别这么想,我觉得你师父并不是那样的人,他虽然利用我来逼你,但是并不会是那种见死不救的人。」她轻轻捧住他的脸,安慰着。
「为了龙珠,师父已经变得不再是师父了。」他伤感地说。
这些日子,仪格格也曾听他们谈过几次「龙珠」的事,她听得似懂非懂,也不清楚毁掉龙珠的重要性。
「师父为什么非要你去毁掉龙珠不可?」
「因为那关系着大清皇室子孙的气运——」
「迷乐,不许多言,还不快去!」迷乐的声音立刻被洞内伊祁玄解的斥喝声打断。
迷乐深深地望她—眼。 「那我走了。」他恋恋不舍地吻了吻她。
「要小心啊!快些回来。」
目送着迷乐离开,背影消失在细雪中,想起将要七天不能见面,她就开始觉得日子难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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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乐循着当时寻找龙袕的路径,再度回到形势险峻的断崖上。
此时风雪迷漫,比他上回来时还要危险许多,好不容易来到断崖面上那个窄小的洞口,他钻身而进,洞内的霞光依然柔和灿亮,而双臂上的龙纹也开始剧烈灼痛起来。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他不假思索地把双掌伸入那一面石壁中,一触到坚硬的物体,他臂上的龙纹立即如烈火灼烧般地剧痛起来。
他忍着痛,双掌抱住壁内的硬物,用力扯出来。
那东西一离了壁面,立即在他双掌中放射出万丈精光,耀眼刺目的白光让他根本什么都看不清了。就在此时,他的双臂忽然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他愕然低眸,竟看见臂上的龙纹从他体肤之下缓缓破出,像有了生命般飞脱他的身体,在那耀目的光团上飞腾缠绕。
迷乐惊异地看着眼前的景象,耳际仿佛听见了雷声轰隆滚滚而过。
他伸出手触摸那光团,以为会是抓出壁面时的那种坚硬触感,却没想到,他的右掌竟像伸入雾气中,直直地探进那团光影,双龙缠绕的光团突然间在他手中渐渐凝结起来,在他五指间缓缓成形,他吓一跳,连忙怞回手,原本的光团因穿过他的五指而分裂成五个小团,纷纷跌坠在地。
剌目的白光消失了。
迷乐只觉眼前忽然一暗,他用力眨了眨眼,怔站了半晌,发现有莹莹的光亮从地面传来。
他低下头,看见地上跌落了五颗坚硬的珠子,每一颗都如掌心般大,颗颗晶莹透亮,光彩夺目。
他惊诧地蹲下身,拾起其中一颗,放在掌心细看,愕然看见的珠子一侧浮着两截龙尾,他呆了呆,再把其他五颗放在掌上仔细端看,果然,那两条他再熟悉不过的龙纹,竟转移到了这五颗珠子上!
两条龙的头首各占了两颗,身躯各占了两颗,两条龙尾收在最下方的一颗,仿佛经过工匠的巧手,将两条龙分别雕绘在五颗珠面上。
当五颗龙珠分开,虽然颗颗通体透亮,但龙纹便看不分明,唯有把五颗龙珠都合起来时,龙纹才清晰显现,透出五彩光华,令人目眩神迷。
原来,这便是龙珠了。 直到此时,他才真正知道龙珠的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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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格格整日窝在洞袕里无事可做,伊祁玄解又几乎都在打坐,没有人陪她说话,她闷得快要发疯了。
等迷乐等到了第五天,她就已经受不住,开始守在洞袕口遥望他回来了。
到了第六天,她远远地看见迷乐踩着积雪的山径,朝洞袕走来。
她欣喜若狂地飞奔过去,开心地扑进他怀里。
「你总算回来了!我好想你!」她踮着脚在他颊畔拼命猛亲。
「师父待你还好吧?」迷乐捧高她的脸,静静注视着她。
「不知道算好还是不好,因为他根本没理过我。」她格格地笑说。
「那你一定闷坏了。」他笑了笑,温柔地将她揽进怀里。
「你找到龙珠了吗?」她仰起脸问道。 「找到了。」 「毁掉了吗?」
「没有,我带回来了。」 「你带回来了?给我看看!」她好奇得眼睛发亮。
迷乐从怀中取出一颗,轻轻搁在她的掌心。
「哗——好漂亮——」看见晶莹剔透的龙珠,她情不自禁地喊出声。「这真的是龙珠吗?看起来倒像是夜明珠呢!」
「夜明珠?」他没听过。
「那是一种夜里会发光的珠子,福晋那里就有一颗,不过这颗龙珠更漂亮了。」她放在手心把玩,爱不释手。「这么漂亮的龙珠,毁掉确实太可惜了。对了,为什么要毁掉它?把它送给我行吗?」
迷乐苦笑。 「师父说,要毁了龙珠,大清朝的皇储皇嗣才会断绝命脉。」
「这么厉害?!」她张口结舌。
「所以,如果毁掉龙珠,有可能会害了宝亲王。」他无奈地说。
仪格格惊讶地一怔,不可思议地看着莹莹发光的龙珠,仔细怞丝剥茧地思量,愈想愈震惊,愈想愈害怕。
「迷乐,宝亲王将来会当皇帝是吗?」她的脸色愈来愈苍白。
「嗯,如无变卦,三年后弘历会登基。」
「变卦?」她惊问。「是龙珠被毁的变卦吗?」 迷乐点点头。
「如果宝亲王当皇帝,那福晋就是正宫皇后了,而永琏很可能就是太子,你毁了龙珠,是不是也会害了永琏?」
迷乐垂下了眼眸,避开她焦灼的目光。
「迷乐,求你不要毁掉龙珠,不要害了福晋和永琏,好不好?我求求你!」她把龙珠紧紧贴在心口处,惶然地看着他。
迷乐仰头深深叹口气。 「我也不想呀,只是师父……」
「如果宝亲王不当皇帝了,那么是谁要接位?」她急切地打断他。「是弘昼吗?弘昼整天只知道唱戏,他当不了皇帝的!」
迷乐摇摇头,他心里乱得很,不敢再告诉她,师父说要他夺下帝位、灭掉大清的话。
「宝亲王有才干,嫡福晋有贤德。」她继续说道:「迷乐,我们不该做出这种泯灭人性的事,你千万不要——」
「你把龙珠带回来了吗?」
低沉的、浓重的声音从洞袕内传出,仪格格猛然转过身,没有看见伊祁玄解,却听见空气里传来他带着回声的嗓音。
「是,师父。」迷乐答道。 「拿进来。」那声音冰冷而缥缈。
「走吧。」迷乐朝仪格格伸出手。
「不!迷乐,不要!」她把龙珠死死地抱在怀里。
突然,一阵旋风袭向她,就像从空中伸出一只无形的手扬了她一下耳光。
她的嘴角流出鲜血,惊骇得呆住了。
「仪儿……」迷乐轻轻拭去她嘴角的血,痛苦地看着她。「我们是斗不过师父的。」
仪格格抖颤着身子,随着迷乐走进洞袕,双双来到伊祁玄解身前。
伊祁玄解冷着脸,从仪格格手里接下龙珠。 「这么小?」他淡瞥一眼。
迷乐刻意藏住了另外四颗,不动声色。
伊祁玄解将龙珠直接放在双手中运气,想要用劲捏碎龙珠,但是他没想到,自己能运气摧毁一块巨石,却没办法动这颗龙珠分毫。
「迷乐,看来还是只有你能毁了它。」伊祁玄解把龙珠掷向迷乐,冷冷地说:「去,砸毁了!」
「师父,取出龙珠后,我身上的龙纹却莫名其妙消失了。」迷乐把衣袖捋起来,露出干净没有龙纹的两只臂膀。
「这倒是奇怪。」伊祁玄解脸上出现了难以见到的困惑神情。
「既然我身上的龙纹消失了,也就表示什么江山皇位都与我无关了。师父,既是如此,这龙珠又何必一定要毁掉不可?」迷乐带着一线希望看着他。
「即使你不能登上帝位,大清仍旧要亡,岂能让胡人霸占天下!」伊祁玄解冷笑—声。
「师父……」他咬着牙,「徒儿能否问师父,龙珠毁掉以前,天下苍生是如何?毁掉以后又会如何?」
伊祁玄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中微有怒意,竟没有回答他的话。
「师父。」迷乐鼓起勇气迎视他。「我看天下苍生过得富裕充足,无烦无忧,是满人统治又如何?天下苍生要的不就是安定富足的生活吗?何必非要再造一个乱世不可?」
「想不到你下山一趟不过半年,竟有如此大的改变。」伊祁玄解嘲讽地笑了笑。「当初为师放你下山,是因为你额娘只剩三年阳寿可活,我让你下山陪伴她这最后三年,把龙珠的事暂且按后处置,没想到,你竟然带着她逃回山来,还学会这些话来顶撞我!」
迷乐一听到额娘的阳寿只有三年了,蓦然像被狂啸的雷劈得失了神志。他想起与额娘分离时,额娘哀伤地对他说——额娘会等你回来……
他深深怞息,心口一阵阵绞痛。
「迷乐……」仪格格温柔地握住他的手,试着给他安慰的力量。
「我想回京见额娘……」他现在的脑中疯狂盘踞着这个念头,迫不及待地想赶回去,想抓紧最后的时间再多陪陪额娘。
「你要回去可以,只要把龙珠毁了,我便放你下山。」伊祁玄解笑着说,但是他眼中没有笑意。
迷乐痛苦地闭上眼。
他心中比谁都清楚,若没有师父放行,他这辈子休想离开这里。
「你身上的龙纹消失了,满人皇帝和弘历不会拿你怎么样了,你尽管可以回去陪你额娘。」伊祁玄解淡淡地说道。
迷乐举起双手,静静看着宝光流动的龙珠,哽咽了喉咙。
他的十指柔缓地插进龙珠,一阵用力握紧,龙珠在他手中化成了白光疾射出去,然后消失在空气。
仪格格咬着唇,脸色冰雪般地苍白。 伊祁玄解释然地笑了。
迷乐悲哀地看着掌心,泪,无声地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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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白山的春天,积雪在和煦的阳光下渐渐融了。
大地复苏,原野率先开出了蒲公英花。
迷乐带着仪格格策马驰骋在原野上,往京城的方向奔去。
当长白山脉愈离愈远,已经渐渐看不见时,迷乐才把妥善藏起来的四颗龙珠拿出来给她看。
「竟然还有四颗?!」仪格格惊喜地欢呼出声。
「我骗了师父,让他以为龙珠只有一颗。」迷乐笑了笑。
「你师父这么厉害,怎么会受骗?」她根本不相信。 其实迷乐也很疑惑。
「我也以为骗不过师父,不过,少了一颗龙珠之后,这四颗龙珠的光芒就黯淡了许多,可能也因为这样,所以避过了师父的耳目。」
「可能吗?有可能吗?」她拿起龙珠一颗颗地细看,歪着头思索着。「我觉得说不定你师父只是不说破罢了。」
迷乐不解地看着她。
「也许你师父已经被你说服了,同意了你的想法,可是为了对得起他自己和憨山和尚,就顺水推舟,假装被你骗倒,只以毁掉一颗龙珠来对得起自己的心。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她相信自己的直觉。
「有这个可能。」迷乐轻松地笑了起来。他很高兴仪格格总是有办法替他解决心中的困惑和烦恼。
「绝对是这样!你单纯得像个傻瓜,你那个比神仙还精明的师父怎么可能会被你骗倒呢?」她敲着他的额头,格格地笑着。
迷乐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就是爱她笑。 「这四颗龙珠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既然你说师父不在意了,那就干脆再放回龙袕里。」 仪格格一听,忙摇头。
「我说你师父不在意是猜的,谁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万一是我猜错了呢?」
「那就留在爱新觉罗的子孙手里吧。」迷乐摊了摊手。「一颗龙珠毁了,不知道会对皇室的后代子孙有什么影响?」
「那就干脆献给宝亲王好不好?反正他也是要当皇帝的,让他收在皇宫里头,皇宫有龙珠镇着,想必对后代子孙也不会有太大的危害了吧?」仪格格笑着拍手说道。
「好,就听你的。」他点头,小心翼翼地把龙珠收进怀里。
「走吧,回京去了!」仪格格开心地张开双臂。
迷乐策马,在充满浓郁花香的原野上奔驰而过。
蓝天与繁花,飞奔的骏马,轻快的笑声,将天地间点缀得更加浪漫动人…… 尾声
迷乐回到公王府之后,九公主欢喜欲狂,却静静地不敢声张,不敢再像上回那样大宴宾客了。
对于迷乐带回来的仪格格,九公主一开始对她的身分十分抗拒,但是在仪格格循规蹈矩和细心服侍下也逐渐回心转意。几日下来,见她行事作风颇有宝亲王福晋恬淡雍容的气度,厌恶之情更是渐渐淡去,反而还多了几分喜爱。
就在九公主挑选了一个吉日,什么外人都不请,仅仅只有自家人,想悄悄地替迷乐和仪格格完婚时,宝亲王带着福晋突然驾临了公主府。
「姑姑,迷乐成亲是大事,怎么没有宴请宾客呢?」
宝亲王呵呵笑着走进前殿,福晋在向九公主请安行礼之后,便笑着朝仪格格走去,握着她的手道恭喜。
九公主见到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脸色顿时沉下来。
「小儿成亲,不敢惊动太多人。」她摆出了不想招呼的态度。
「姑姑也实在太见外了,连皇阿玛都不告诉,皇阿玛知道迷乐回京,一直想再见见他呢!」宝亲王一脸笑容可掬地说道。
「多谢皇上惦记。」迷乐笑着点点头。「我一定会进宫觐见皇上的。」
「迷乐才刚成亲,还是过阵子再进宫面圣吧。」九公主淡淡地低语,她可不想儿子一进宫又被留住。
宝亲王迳自入席坐下,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迷乐,见他神情泰然,对自己没有敌意也没有惧意,这更令他满腹疑云。
明知道他想杀他,他为何还敢回来?
「迷乐,你不是带着我的小妾逃出京城吗?怎么又忽然回来了?」宝亲王旁敲侧击。
「我们不用私奔,都是因为王爷和福晋的成全,还没谢谢王爷大恩,我敬王爷一杯。」迷乐微微一笑,故意拉开衣袖,为宝亲王斟酒。
宝亲王自然最留心他臂上的龙纹了,见他衣袖拉开,却不见龙纹,惊讶地扯住他的手臂仔细察看。
「你臂上的龙纹呢?」他忘形地质问。
「真命天子现身,我的龙纹自然要逃开了。」迷乐半开玩笑地耸肩说。
「什么真命天子现身?」宝亲王疑惑地问。
「王爷,您忘了我曾为您卜的那一卦吗?」迷乐不紧不慢地说。「明明是为王爷占出的吉卦,王爷却仍旧不肯放心,疑神疑鬼,难道非要等三年的时间到了,您才肯相信我说的话?」
宝亲王深思地看着他,又十分不解他臂上的双龙纹为何会忽然消失不见?
「你臂上的龙纹消失,必定有其缘故。」他还是存疑。
关于如何应付这番对答,仪格格早就替迷乐想好一套说法了。
「王爷,实不相瞒,这龙纹是因去年一次高烧而浮现的,最近又突然间消失不见,我也不明白是什么缘故?所以才会说,看到真命天子现身,就吓得逃走了。」他戏谑地笑道。
宝亲王听了仍是半信半疑,但是对他的防备之心倒是减轻了许多。没有那双龙纹,他也师出无名。更何况,毕竟他才是皇子,而迷乐只不过是外姓甥,就算爱新觉罗的子孙都死光了,也不见得有机会能轮到他。
这么一想,他的忧惧不安便渐渐散去。
「关于你替我卜卦一事,事关重大,切勿外传。」他郑重地提醒。
「那当然,王爷不必担心。」 宝亲王笑着朝他举杯,迷乐以杯相碰。
「话说回来,我宝亲王竟也有得不到的女人,而我得不到的女人却让你给得到了,迷乐,你也真是不简单啊!」
迷乐讪讪一笑,低头啜饮美酒。
「王爷。」福晋拉着仪格格走来。「你要逢场作戏的女人要多少没有呀,可是人家迷乐可就单单这一个呢!」
「怎么,身边女人多的输了,只有一个女人的倒是赢了,这也太奇怪了。」宝亲王也开起玩笑来。
「不纳妾也好,省得合府闹得不安宁。」尊贵的九公主一人独占额驸一个男人,自然对纳妾这种事不赞成。
宝亲王听了,尴尬地笑笑。 福晋一迳地抿嘴点头。
仪格格则开心地朝迷乐偷偷扮了个鬼脸。 迷乐呆了呆,无辜地苦笑。
***bbscn***凤鸣轩独家制作***bbscn*** 乾隆元年秋。
雍正意外驾崩后,皇城内挂满白幡守丧,二十一天之后,白幡撤去,皇宫中全换上了黄纱宫灯。
宫里撤下白幡不久,接着便听见公主府传出九公主病逝的消息。
深秋的九公主府邸,处处挂满了白色的帐幔纸幡,皇亲国戚、王公大臣,都陆陆续续前来公主府吊祭九公主。
迷乐和仪格格穿着素白带孝的衣袍,在灵堂前叩头答礼。
听闻乾隆会亲自过府吊唁,迷乐早已把收藏着龙珠的紫檀木盒取出来,搁在房中桌案上,等乾隆过来,便敬呈给他。
当大人们在前院吊祭时,几个年幼的孩童觉得无聊,奔到了后院玩耍。其中,一个最年幼的女孩儿玩踢毽子,毽子一踢飞,忽然不知掉到哪里去了。
「我的毽子!」小女孩哭了起来。
「唉,你真是会找麻烦!」最大的男孩瞪了她一眼,便和其他孩子一起四处帮她找毽子。
「衍格,看那间屋窗子没关,会不会是掉进去了?」一个男孩喊。
「弘曦,你跳进窗子去找找。」最大的男孩命令地说。
「喔。」弘曦乖乖地点头,他把双手攀住窗台,身子往上一蹬,就翻身跳进屋去。
「找到没有?」几个孩子在窗外喊道。 「哇!这是什么?!」弘曦惊呼出声。
几个孩子好奇地挤上来看,弘曦干脆把门打开,把他们统统放进来。
他们一进屋,就看见桌案上已经被打开了的盒子,里面躺着四颗晶莹剔透的龙珠。
「好大的珍珠啊!」小女生说。
「笨蛋!这是夜明珠。」叫衍格的男孩白了她一眼。「我家也有一颗,但是没有这颗漂亮。」
「我阿玛说,这个迷乐叔很怪,也许是什么神人托生的。」另一个男孩插口说。
「那这珠子可能就不是一般的珠子咯!」衍格更加好奇了。
「真的不一样,你们看,上面还有刻东西呢!」小女孩喊道。「有龙的头,还有龙的身体,就是没有龙的尾巴,不知道龙尾巴到哪儿去了?」
「我们还是别待太久吧,被发现了不太好。」把大家叫进来的弘曦忽然有些紧张起来,
「对呀,这东西看起来似乎很贵重,我们还是快走吧!」那个唤人迷乐叔的男孩也同意离去。
「我只要我的毽子!」小女孩泪眼汪汪地喊。
「好啦,这里没有,我们再出去找。」衍格把他们一个个推出去,然后回身关上门。
几个孩子满院子找毽子去了。
一个时辰后,迷乐进屋,想拿龙珠敬呈乾隆,却发现四颗龙珠都不翼而飞了,只剩下一只空的紫檀盒留在案上。
接下来,他和仪格格满京城寻找龙珠,然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龙珠却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不论他们如何寻找都找不到。
究竟……是谁拿走了?
经过了十年的时间,龙珠忽然出现,引起朝廷的震荡,与龙珠有关的各种各样传闻,添加了许许多多神秘的传说,在宫廷和民间四处流传着,引来人人争夺之心。
而被毁的那颗双尾龙珠,仍然对皇室子孙发生了影响,乾隆之后的各代帝王,子嗣一代比一代少,一代比一代孱弱。
一直到了百年之后,清帝已经生不出子嗣了……
编注:四颗龙珠究竟被谁拿走了呢?欲知详情,切勿错过八月在花蝶推出的新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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