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志摩诗集

  你不能不信吧?有时候

  我不知道,也无须知晓,

  话只能说明能说明的,

  我的发丝,那般的晶莹,

  光亮都为我生著意义,

  一切光明的惊人的事

  我觉得幸福,一道神异的

  收拾一把草如同珍宝,

  我饮咽它们的美如同

  是光明与自由的诞生。

  一次的会面,许我放娇,

  化成石上的苔藓,葱翠

  是中了毒,是受了催眠,

  再有电火做我的思想,

  什么话都是多余的,因为

  这人生的聚散!

  真,我都认识。

  容许我感受你的温暖,

  我认识了地土,它能把

  疲乏体肤,但它能拂拭

  我把每一个老年灾民

  一定得感到你的力量,

  教运命的铁链给锁住,

  我再不能踌躇:我爱你!

  不知到了哪儿。仿佛有

  一切事都已到了尽头,

  学亮在我的眼前扫过,

  天边掣起蛇龙的交舞,

  我是个平常的人,

  爱是不死的;

  那是纯爱的驱使我信。

  纷乱占据了我的灵府。

  听,你听,我说。真是奇怪,

  化成月的惨绿在每个

  我说「我懂得」我不惭愧:

  一堆任凭摆布的泥土;

  不妨事了,你先坐著吧,

  绿的颤动中表示惊异;

  你的温柔春风似的围绕,

  什么?就为「我懂得,」朋友,

  美丽的永恒的世界;死,

  爬虫,飞鸟,河边的小草,

  是暂时的,快乐是长的,

  我也认识一切的生存,

  我的躯壳,我早准备死,

  这是生命最后的光焰,

  没有朋友,离背了家乡,

  恩情,痛苦,怨,全都远了,

  一颗热心抵挡著劳倦;

  独立在旷野里的耶稣,

  天不许我的骨血存留。

  说,因为我心里有一个

  不能躲避你,别人的爱

  手脚,我心头只有感谢:

  新月望到圆,圆望到残,

  到一种灵界的莹澈,又

  在平时乞丐都不屑的

  这想到是正如我想到

  打上的?为什么打不开?

  但谁能止限风的前程,

  我或许要反抗假如我

  我内心摇晃得像昏晕,

  叫我嫁人,我不能推托。

  到夜深静定时我下跪,

  「陷入了爱,」真是的!前缘,

  他横掠过海,作一声吼,

  在枯乾的泪伤的眼里

  我只等待死,等待黑暗,

  不可理解的英勇和胆,

  我还能见到你,偎著你,

  真真可以死了,我要你

  风雨的毒浸入了纤微,

  走千百里巉岈的路程,

  但我爱你,我不是自私。

  纯净中生活著的同类?

  利便天光无碍的通行。

  容许我完全占定了你,

  啊苦痛,但苦痛是短的,

  饮食,吞咽腐朽与肮脏

  在我内心光亮的点上,

  我开口唱,悠扬里有你,

  满怀的热到另一方向,

  她有一天忽然脱去了

  时间来收容我的呼吸,

  胆敢上犯君王的天威,

  狮虎似的扫荡著田野,

  正如那林叶在无形中

  是纷披在天外的云霞,

  丝毫觉察到我的秘密。

  你奇怪吧,我有那能耐?

  就是你,你是我的谁呀!

  我自己也觉得真奇怪,

  在泥水里照见我的脸,

  我的是自己的造作,

  就是你——请你给我口水,

  手搅著泥,头戴著炎阳,

  板壁上唯一的画像,

  悬在我心里的那一幅),

  每一根小草也一定得

  从此产生智慧的微芒

  黑夜的神秘,太阳的威,

  孽债,不知到底是什么?

  爱,那盏神灵的灯,再有

  她的村服,丢了她的羊,

  不住微笑漾上了口角。

  我做工,满身浸透了汗,

  我勇猛的用我的时光。

  我只企望著更绵延的

  我不说死吧?再不畏惧,

  在无形中收取了你的。

  自身挨著饿冻的惨酷

  在红焰的摇曳中照出

  但我当时一点不明白,

  它不能脱离我正如我

  发见了什么珍异?为了

  血肉的你与血肉的我

  脱离了这世界,飘渺的,

  我想我死去再将我的

  这样抱著我直到我去。

  将我从昏盲中带回家,

  烧红得如同石榴的花;

  西天的明霞或一朵花,

  我的怀内的珠光!但我

  将永恒的光明交付给

  向前,使我怡然的承当

  是橙子吧,上口甜著哪——

  (她脸上浮著莲花似的笑)

  在老农中间学做老农,

  鲜艳长上我手栽的树,

  透澈我的凄冷的意识,

  但我终究是人是软弱,

  我投到那寂寞的荒城,

  我甘愿的投向,因为它

  叫醒了春,叫醒了生命。

  枉然是理智的殷勤,因为

  也许我即使不知爱也

  向前闯,为了一个目标,

  永远宣扬宇宙的灵通;

  跟著认识

  那精神的光热的根源。

  我许向你望,但你不能

  一样的天,一样的星空,

  你闪亮得如同一颗星,

  发放我的热烈的情愫

  真像是风中的一朵花,

  朋友,你只能在我的眼里,

  激荡涌出光艳的神明!

  我不是盲目,我只是疑。

  像阳光照著一流幽涧,

  孝女,她为救她的父亲

  从此起,我的一瓣瓣的

  我的时刻是可数的了,

  那一天我初次望到你,

  一个母亲我也许不忍

  这多少年是亏我过的!

  是为了什么?为了什么

  无涯的幽冥。我如果有

  我也说过我灵的安乐

  有千万人迎著你鼓掌,

  正如没有光热这地上

  我不能盼望在人海里

  睡孩的梦上添深颜色;

  回目,你纵使疲倦也得

  我承受这天赐不觉得

  你,你得原谅,我的冤家!……

  因为天知道我这几年,

  桥梁边或在剩有几簇

  那天爱的结打上我的

  就有也不过是晓光里

  你看你的壮健,我的衰,

  我爱晚风的吹动,我爱

  就这一晌,让你的热情,

  独自一个柔弱的女子,

  唉,我真不希罕再回来,

  天我不遂理想的心愿,

  不让她知道,但她早已

  到内脏与百骸,坦然的

  我只有感谢,(她合上眼。)

  啊,我懂得!

  仰望,那时天际每一个

  枯苇在晚风的吹动,我爱

  我不妒忌,不艳羡,因为

  有飞虫在交哄,在天上

  不更少也不更多、同时

  是我的享受;我爱秋林,

  又叫一阵风给刮做灰。

  我听说古时间有一个

  已经完了,已经整个的

  啊,假如你能想象我在

  脸上感到一阵的火烧,

  在天不曾放亮时起身。

  致无穷尽的精神的勇。

  也就不能有。

  残花的藤蔓的村篱边

  一发的青山,一缕游丝,

  什么累赘,一切的烦愁,

  多谢你。现在你听我说。

  病,一再的回复,销蚀了

  不可思量是爱的灵感!

  化成指点希望的长虹

  锦锈的文章;化成波涛,

  冲洗我的胫踝,每一个

  就没有生命,要不是爱,

  最后的转变是未料的;

  值得你一转眼的注意。

  因为照亮我的途径有

  就冲破了敌人的重围,

  虚怯与羞惭,因我知道

  散成沙,散成光,散成风,

  十万兵,高叫一声「杀贼」。

  死,我是早已望见了的。

  也不过如此,你再要多

  我认识了季候,星月与

  我抬头望,蓝天里有你,

  不问他是老人是老妇,

  多谢你不时的把甜水

  当前是冥茫的无穷,他

  不知这就是陷入了爱!

  穿上戎装拿著刀,带领

  怀抱一个美丽的秘密,

  好,我再喝一口,美极了,

  我不能不赶快!

  不露一句,因为我不必。

  我就感到异样的震动,

  穿著大布,脚登著草鞋,

  无可思量,呵,无可比况,

  再有乡人们的生趣,我

  下面这些诗行好歹是他撩拨出来的,正如这十年来大多数的诗行好歹是他撩拨出来的!

  静穆的黄昏!我做完工,

  认取。

  半残的红叶飘摇到地,

  我,陪伴我有冷,有黑夜。

  有希望接近你的时间。

  虽则我的肌肤变成粗,

  你踞坐在荣名的顶巅,

  涂著泥,在坦白的云影

  我知道你永远是我的,

  我方才

  这阵子可不轻,我当是

  心头,我就望见死,那个

  我又听说法国中古时

  在星的烈焰里去变灰

  你是天风:每一个浪花

  (因为我没有你的除了

  雷震我的声音,蓦地里

  我陶醉著它们的幽香,

  枯苇在晚凉中的颤动,

  浸润我的咽喉,要不然

  每次想到这一点便忍

  你手把住我的,正这样,

  所能衡量,我即不计较

  有一个乡女子叫贞德,

  淹没它们的冥顽;化成

  陶然的相偎倚,我说,你

  不碍,我不累,你让我说,

  虽则有时也想到你,但

  一撮沙上,但一望到你,

  我,我要睡……

  但有推听到,有谁哀怜?

  我可以,我是准备,到死

  直到我的眼再不睁开,

  有一天得能飞出天外,

  救度,至少也要吹几口

  到晚上我点上一支蜡,

  每一个儿女当作自身

  忘了火是能烧,水能淹。

  远,太远!假如一只夜蝶

  这爱的灵感,爱的力量!

  有星,我心中亦有光明!

  在你的泪水里开著花,

  我慢步的归去,冥茫中

  对满天星斗不生内疚。

  只有爱能使人睁开眼,

  即使你来到我的身边,

  人的村落里工作如同

  直到我飞,飞,飞去太空,

  认识真,认识价值,只有

  骨血,即使不能给他们

  一只柔弱的奋斗的手,

  我独自在旷野里或在

  感受你在我血液里流,

  但因我的既不是时空

  我话说远了不是?但我

  我要遗忘,我向远处跑,

  寒雁排成了字,又分散,

  更大的穷苦,更多的险。

  黑暗中翅膀的舞,化成

  猛袭到我生命的全部,

  说过我怎样学农,怎样

  脸上,叫他们从我的手

  不为己的劳作虽不免

  一翳微妙的晕;说至多

  从此我轻视我的躯体,

  对你的爱是次一等的,

  这于我是意外的幸福,

  又叫在热谵中漏泄了

  我流著泪,独跪在床前!

  拥著到远极了的地方去……

  为了什么我甘愿哺啜

  到浪的一花,草的一瓣?

  一切的庸俗侵占心灵,

  我就是光,轻灵的一球,

  现在我

  真像情人似的说著话,

  化成系星间的妙乐……

  (我常自己想)那我也许

  留下一个不死的印痕:

  往远处飞,往更远的飞;

  缕缕青烟似的上通到天。

  以及一切不可名状的

  也不容平凡,卑琐以及

  纯白的,纯白的云,一点

  穷苦给我精力,推著我

  收取早晚的霞光,我也

  我就像是一朵云,一朵

  音乐,奇妙的韵味通流

  栽青的桑,栽白的木棉,

  爱能使人全神的奋发,

  心窝里的牢结是谁给

  酿成了倡狂的热。我哥

  灿烂的星做我的眼睛,

  再没有疑虑,再不吝惜

  我又觉得悲哀,我想哭,

  唉,疑心,女于是有疑心的,

  竟能在我临去的俄顷

  博大的风在我的腋下

  更深的意义,更大的真,

  爱你,但从不要享受你。

  但从此我再没有平安,

  农时的鸟歌;化成水面

  但我说什么呢,到今天,

  遥远是你我间的距离;

  前不露一些羞愧!自然

  不见分量,阳光抱著我,

  新娘,我还做了娘,虽则

  不可能的爱所以发放

  鸦影侵入斜日的光圈;

  同情的热气到他们的

  再不会来。你看我的脸

  已然诉说到我最后的

  我一定早叫喘息窒死。

  苦处说来够写几部书,

  但渐次的我感到趣味,

  一朵莲花似的云拥著我,

  爱!因为只有爱能给人

  在尸体的恶臭能醉倒

  有时我也唱,低声的唱,

  人说解脱,那许就是吧!

  也认识,他们的单纯与

  这躯体如同一个财虏;

  能同样做,谁知道,但我

  望著画像做我的祈祷,

  死去,我更没有沾恋;我

  到灾荒的魔窟中去伸

  听到底,因为别的机会

  也许因为还有一种罪

  分秒间的短长,我做了

  投身到实荒的地域去,

  在你我这最后,怕是吧,

  这是我唯一,唯一的祈求……

  当作生身父母一样看,

  一年,又一年,再过一年,

  我们的灵窍如同琉璃,

  孤寂的侵凌。那三年间

  我那朵云也不能承载,

  爱你,但永不能接近你。

  田野的迷雾,爱的来临

  我只是人丛中的一点,

  交挽村舍的炊烟共做

  另走一道,又碰以了你!

  思想都染著你,在醒时,

  我只要你睁著眼,就这样,

  用我的时光,我说?天哪,

  从它的心里激出变化,

  就你也不知哪里去了:

  焦黑熏上脸,剥坼刻上

  总得感谢你,因为从你

  更可爱是远寺的钟声

  如何能想起曾经呼吸

  它那原来清爽的平阳。

  是愉快,是爱,再不畏虑

  正如旭日的威棱扫荡

  你的「懂得」是我的快乐。

  秘密化成仁慈的风雨

  灾地时一个夜的看守!

  我必得在人间受。他们

  感到一个完全在爱的

  一颗子培成美的神奇,

  更不计较今世的浮荣,

  救全了国,那也一定是

  你信不?我不说,也不能

  又从意识的沈潜引渡

  在你的踪迹下低头,在

  在梦里,想躲也躲不去,

  这几年来我是个木偶,

  鼓动我将次停歇的心,

  因为我够不上说那个,

  不久我的身体得了病,

  胸前眉字间盘旋,波涛

  叫哀怜与同情,不说爱,

  我获得生命的意识和

  如同可口的膏梁;甘愿

  我奇怪那一次还不死,

  再也不梦想你竟能来,

You may also like...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

网站地图xml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