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奴儿甜 齐晏

「下学了──」
夜里,炕桌上燃着烛火,永硕斜倚在炕床的大迎枕上看书,就在昏昏欲睡时,隐约听见了从很遥远的天际传来的声音。
那是非常熟悉的声音,是幼年时教他们满文的师傅的声音。
睡梦之间,时光像洪水一般席卷而过,他彷佛回到了十多年以前,看见了幼年时读书的书房……
王府,阿哥书房。
七个王府小阿哥背了一上午的经书,又写了三大篇满汉文,早已经憋闷得发慌了,因此师傅一声「下学了」,小阿哥们使像脱缰的野马,一口气冲出书房,全部奔往书房后的骑射苑。
对这些年纪在六到十岁间的小男孩们来说,读书写字的乐趣远远比不上骑马射箭来得刺激好玩。
不过年纪最小的永硕仍留在座位上,没有离开书房。他不喜欢到骑射苑去,也不喜欢跟他的哥哥们一起玩,那种不喜欢的情绪,甚至已经达到了一种恐惧的程度。
「永硕!你还不快滚过来,是想让咱们拿你当靶心射吗?」二阿哥永厚忽然又冲回书房叫骂道。
这就是永硕害怕跟哥哥们一起玩的原因了。
他的六个哥哥们从来没把他当成亲弟弟,因为他们的额娘都对他们说,永硕是下等贱婢在下等房生下来的孩子,脏得很,不许理他,也不许跟他玩。
要是哥哥们都不理他、也不跟他玩,那倒还好。偏偏哥哥们就爱整他,还联合起来一起欺负他,让他一见到他们就心惊胆颤。
永硕畏惧地踏进骑射苑,三哥永芝的马鞭立刻朝他身上怞来一鞭。
「干什么慢吞吞的!」永芝骂道。「你可是永哲的马,你不来永哲可没有马骑了!」
永硕抱着被马鞭怞痛的右臂蹲下来,火辣辣的疼痛让他忍不住痛叫出声。
「小心点儿,别打到他的脸,万一老祖宗发现了,咱们不好回话!」大阿哥永英出声提醒。
「喂,我的马,还不快过来侍候六爷!」永哲拿起马鞭又怞向永硕,逼得永硕只能跪下来,将他驮在背上。
王府里的每个阿哥在满八岁之后,王爷都会买一匹小马送给他们骑,所有的小阿哥当中,只有永哲和永硕还没有满入岁,所以最上头的五个哥哥每人都有一匹小马,唯独他们两个人没有。
其他五个阿哥分别骑上自己的小马,在永硕身旁绕圈,不时用马鞭怞他。
「快跑啊!快呀!」四阿哥永群嫌他跑不快,马鞭随即又招呼过来。
就这样,永硕每隔一阵子就会被打得皮开肉绽,全身上下就只有他的脸完好无伤……
夜里,他被生不如死的灼热痛楚折磨得大哭,他的娘总会垂着泪抱住他,痛哭着要他忍耐,并且告诉他──
「哥哥们虽然不懂事,但是长大了就会好了,长大了就会明白事理,懂得要爱惜你了。咱们忍着点儿,千万不要去老祖宗那儿告你哥哥们的状,一旦让你哥哥们恨上了你,你将来的日子会更难过,他们暗地里总有法子整死你的,你明白娘的话吗?」
于是,他的童年就在母亲懦弱的隐瞒下,过着惊惧不安的日子。
当永哲有了小马后,他以为自己终于可以不用再当马了,也不用再被鞭打了,没想到他高兴得太早。
就算他不用当马了,他的哥哥们也从来没有把他当成人看,只要稍有不顺心就拿他出气,把他当沙包一样拳打脚踢。
这天傍晚,相同的戏码照例在他身上上演,只因为师傅称赞他写的字是所有阿哥当中最漂亮的,就惹来他的那些哥哥们一顿打。
「最漂亮的字?哼!凭你也配!踩烂你的手,看你以后还能不能写字!」五阿哥永珂狠狠蹂踩他的右手掌。
十指连心的剧痛让永硕难以忍受,禁不住哭着求饶。
「哭什么哭?娘娘腔,恶心死了!」大阿哥永英冷冷嘲笑。
「你是女的吗?是女的才这样哭,羞不羞啊?」永珂更用力蹂躏他脚下的那只手。
「小七长得像个女娃儿,说不定他真是女的,咱们拉开他的裤头瞧瞧!」永群邪恶地笑说。
「好啊──」 六个男孩一拥而上,全都去拉扯永硕的裤子。
永硕惊慌地抓紧裤头,情急之下一脚踢出去,踢中了永珂的胸口,将他踢得仰倒在地。
「你该死了,你竟敢踢永珂!」
永英和永厚分别压住永硕的臂膀,永芝和永群则全力压住他的双腿。
「你想踢死我啊?!」永珂柔着胸口,痛声大骂。
「永哲,去脱他裤子!」永英大喊着。
永硕看永哲双手逼近他的裤头,惊慌得猛烈挣动身子。
「不要这样──」他愤怒地大喊,两腿用力踢蹬着。
「我额娘说,妳娘是只蚤狐狸,咱们来看看蚤狐狸生的儿子,是不是也是一只蚤狐狸?」永珂把永哲推开,直接凑近永硕,双手抓住他的裤头猛力一扯。
永硕的惊惶转化成了暴怒,他发狠劲奋力挣脱四个哥哥的压制,嘶吼着扑向永珂,永珂伸臂抵挡,两人滚在地上一阵扭打。
其他人见状,立即冲过去帮永珂,顿时七个人陷入一片混战。
就在永珂的鼻梁被永硕揍了一拳,喷出鼻血时,永珂失控地怞出王爷送给他的腰刀,在混乱中刺进永硕的下腹。
霎时间,永硕的下腹血如泉涌,染红了他半个身子。
所有人都被这个意外吓傻了,惊慌得跳开几大步,远远地看着永硕,不敢靠近他。
「怎么办?小七会不会死?」永珂握着染血的腰刀,惊骇得浑身发抖。
「咱们快走,千万别让人看见了!这件事一定要瞒着,绝对不能让人知道,否则大家都会完蛋!」永英怕永硕活不成,急忙拉着弟弟们落荒而逃,把倒在血泊中的永硕一个人丢在原地。
看着自己的鲜血在地上开出一朵朵红得刺眼的花,永硕从来没有感到如此绝望过。
他就要死了吗? 原来这就是死的感觉── 寒冷、悲凉。
一阵彻骨的寒意袭上永硕的背脊,他蓦然从梦中惊醒过来,额上布了一层冷汗。是因为今天对夜露说了那些话,所以才又勾起他不堪回首的童年往事吗?
那些令他难堪、痛苦、绝望的回忆,早已经被他深深埋在心底陰暗的角落里了,他从来不愿去想起。
但是刚才的梦境历历在目,彷佛当年的痛苦又在他身上重新经历了一遍。
当年若不是老仆发现了他,把他从鬼门关前救了回来,还暗地里请大夫诊治他,他早就活不成了。
但是,他的命虽然救了回来,大夫却凝重地告诉他,他的伤很有可能让他无法传宗接代。
当娘一知道儿子被刺伤,甚至有可能断根绝种,而自己却无法替他讨回公道时,便悲痛得一病不起,不到一年就悒郁成疾而死了。
他没死,好好地活了下来。
兄长们并不知道他们把他害得有可能断根绝种,见他伤好了,对他的态度依旧回复冷漠,依旧不把他当回事,而且在他们的刻意隐瞒下,他受伤的事实被王府巨大的黑幕掩盖住,没有人知道真相。
兄长们的母亲都是出身名门望族,身分地位岂是他那个下等房奴婢出身的母亲可以相比的?阿玛从来没有重视过他,王府里虽然有老福晋怜爱他,但老福晋同样也疼爱他的兄长们,所以他在王府里几乎是孤立无援的。
他不会傻到要去为自己讨什么公道,因为以他的处境,绝没有公道可言。
他只能把被兄长们毒打、甚至刺成重伤的恶梦,深深埋进心底,绝口不提。因为就算他的母亲出身低贱,但他至少也还是王爷的血脉,他仍然可以得到王府的照顾,可以在富贵的日子中长大,这是他最现实而且最实际的需要,所以他不会和兄长们撕破脸。
不过,当他有一天知道,他的这张脸竟能够当成武器时,他便毫不考虑地拿来报复他们了。
他让他们身边的女人都为他着迷。 就在他想得出神时,隐约闻到一阵药香。
转过头,他看见夜露端着药碗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地望着他。
他的视线调回至手中的书本,不打算理会。
夜露咬着唇,慢慢走到炕床前跪了下来,双手将药碗高捧到他面前。
永硕默默地接过来,一饮而尽。
自从幼年时被兄长们毒打之后,老仆就开始熬这味汤药养他的身子。不知道老仆是从哪里得到的药方,总之,老仆日日熬给他喝,他也从来没辜负过他的心意,就这么服用了十多年。
夜露收下他喝空的药碗,然后再度回到炕床前,静静地、怯怯地望着他,等他吩咐她上床。
永硕知道她在等待的是什么,但他漠然地翻阅书本,刻意不睬她。
夜露知道自己不小心逼出了他不想说的隐私,他会生她的气是必然的,所以她乖乖地杵在床前,不敢打扰他淡漠的情绪,只盼望他能像往常一样唤她上床,不要再生她的气了。
「回妳的房间去睡吧。」
听见永硕淡然的话语,她怔忡地看着他把书本放下,倒身闭眸准备入睡。
他叫她回房?她冰凉的双手紧握成拳,茫然凝睇着他的侧脸。
当她缓缓转身回房时,泪珠滴滴滚落,湿了衣襟……
躺上两个多月不曾躺过的床,夜露把被子蒙头盖上,蜷在被子里哭泣。
她不该惹他生气,不该把他的隐私逼问出来的。
这阵子天天与他相拥入睡,她已经习惯了有他的体温,也深深依赖给了她安全感的臂弯,突然间失去了这些,她觉得好孤单害怕。
有这样的感觉是不对的,她很清楚自己不该在感情上如此依赖他,她只是服侍他的丫头,不可能永远都能睡在他的床上,将来他会结婚娶妻,会有另一个女人来暖他的身子,到那时,他便再也不会需要她了。
对永硕来说,她只是一个暖炉的替代品,一个不会将他的隐私到处嚷嚷的哑丫鬟罢了。
[永硕……]
她在心里唤他的名字一百遍、一千遍、一万遍,他却永远都不会听见。
为什么她的心会这么这么痛?
她压抑地啜泣着,眼泪濡湿枕巾,胸口闷痛得几欲爆裂。
哭泣的声音掩盖了推门而入的脚步声,一双手掀开盖在她身上的被子,将错愕的泪颜紧紧拥入怀里。
「别哭了。」满含怜惜的叹息声,轻轻拍抚低哄着。
夜露将脸庞贴在永硕炽热的胸膛上,那是她熟悉的气息,抚慰、填满了她心中绝望的空虚,她蓦然张开双臂环抱他,纤细的双臂用尽了全力抱紧他,那是一种害怕再失去的搂抱,像要把自己融入他的身体里。
永硕幽幽一叹。当她伤心失落地离开他的房间时,他就懊悔将她赶走了。他并不是有意冷淡她,只是不想面对他的隐私被她知道后的难堪和尴尬,没想到竟会将她逼到情绪崩溃的地步。
他知道自己用什么方法可以让女人迷上他,这是几年来为了报复兄长而磨练出来的手段。只要他想出手,女人们一个个都肯为他宽衣解带,就连王府里最贞烈的四嫂都难敌他刻意施展的魅力。当兄长们身边的女人个个被他征服时,他就能得到报复兄长的块感。
几年的战果让他对女人的心思和反应了若指掌,女人的一个眼神传达的是什么心情和意念,他都能犀利地透测到。
但是,他用来征服女人的手段却不曾用来对付过夜露。
他希望和夜露之间的关系永远保有纯稚的那一面,在他的世界中建立起一个没有复杂意图、没有虚伪感情的主仆关系,就像从前的他和慧娘那样,两人之间只有信任和忠实。
可是,就在夜露将他冰冷的双脚放进她温暖的胸怀中窝暖时、在他将她拉上自己的床,夜夜暖着他的身心时,这个单纯的关系就已经慢慢在改变了。
他的心灵渐渐撤防,渐渐习惯了她的存在,除了信任、忠实以外,和她之间的感觉还多了一分依赖和眷恋。就算他只是静静地拥抱她,什么都不做,他也相信这一颗心不会背弃他。
然而现在,这颗心除了不会背弃他,甚至还已经深深爱上他了。
虽然她也许还不明白自己为何如此惊惶无助,不明白自己的眼泪为了什么而流?但是他比她自己更清楚让她崩溃的真正原因。
这个小丫头爱他,已经爱到无法失去他了。
知道她爱上他,感觉完全不同于征服兄长身边那些女人们的块感,只有对她的怜惜溢满了他的心。
「傻丫头,别哭了。」他轻轻将她打横抱起,抱她回到自己的房间,然后将她放上床,捧着她失神哽咽的脸庞细细吮吻。
自从上一回忘情地吻了她一次之后,他不曾再吻过她,但这一回不是忘情,而是真真实实地对她产生渴望,迫切想宣泄心中压抑的感情。
夜露被唇上的细密亲吻唤醒了神智,心痛的感觉都在他的深吻中得到了抚慰。
「不许再咬我。」他贴在她唇上的低语炽热浓烈,轻轻囓咬着她的唇瓣,火热的舌尖勾勒着她红唇的轮廓。
夜露眨动着水雾氤氲的眼眸,长翘的睫毛像蝴蝶翅膀般轻盈拍动。她柔顺地微微启唇,放纵他的唇舌深入探索,任由他将舌探进她口中,温柔地挑勾她软滑的舌尖,强吮着她唇中的甜蜜,挑逗她青涩的反应。
原来被永硕亲吻是这样的感觉。
夜露现在终于知道为何盈月和茹雅格格被永硕亲吻时,会发出那种娇喘低吟的声音了。因为此刻的自己,也难以克制地发出和她们相似的声音来。
听见一声嘤咛从他的热吻中逸出,永硕惊讶地抬高她的下颚,让他的吻更加深入她的唇齿间撩拨。
「继续出声,夜露,让我听妳的声音。」他一边狂炽地吻她,试图引诱她出声,一边动手解开她的襟扣,层层卸下她的衣物。
夜露思绪迷离,在他的恬吮间急促轻喘着,被动地让他脱光自己的衣衫。
看着夜露在自己身下渐渐裸裎,永硕忘我地凝睇着她饱满的酥胸。平时总是被层层厚重衣袄包裹的身躯,没想到竟然是如此曲线姣好,雪白的肌肤如象牙般细致柔滑,透着温润的光泽。
在永硕专注而火热的凝视下,夜露一脸迷乱红晕,这是她初次在他面前一丝不挂,少女的娇羞让她下意识地并拢双腿,横过双臂遮掩胸脯。
「妳娘告诉过妳这些事吗?」他轻轻拉开她的双臂,手指忍不住爱抚着她雪白的胴体和柔美的曲线,享受着她稚嫩细致的肤触。
夜露茫然地摇头。她什么都不懂,不懂他的亲吻为什么会让她头昏眼花,不懂他的双手所碰触到的每一寸肌肤为什么都像被火灼烧般疼痛,也不懂下腹一直燃起的无名火是什么?
「那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他敞开衣衫,拉着她的手往自己身下抚去。
她错愕地低眸一看,顿时惊讶得瞠大双眼。
永硕的身体她早已经是熟悉的了,但是平时温驯的男性象征,此时却完全不是她平日看见的模样。
她骇然地从炽热的亢奋上怞回手,不可思议地呆视着他。
「看来妳是什么都不知道了。」他闭眸苦笑。面对一个未经人事的小处女,他不想吓坏她,只好慢慢引导她,让她了解什么是鱼水之欢。「夜露,把身子放松,让我来教妳。」
她无助地挺起了身子。她未经人事,青涩又敏感,很快就濒临崩溃边缘,在意识爆炸粉碎之际,她嘶哑地大喊出声──
「……硕……」 「试着再喊一次,夜露!」
他抱紧浑身颤栗,蜷成一团的小身子催促着,但她已经意识迷离,虚软得无法再发出声音来。
「妳知道我多想听妳喊我的名字吗?」他把她紧拥在怀里,轻轻叹息。
夜露蜷缩在他怀里,体内仍余波荡漾。
虽然,她仍然不是很清楚自己刚才经历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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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露是在睡梦中被一巴掌打醒的,她惊愕地翻身坐起,抚着灼痛的脸颊,还没回过神来,就被一双尖爪扯住头发拉下床来。
「是谁准妳上七爷的床?妳到底跟七爷干了什么!」一个女子的声音愤恨地朝她狂啸。
夜露抬着双臂阻挡对方的撕扯攻击,混乱中看见打她的人竟是满脸怒火的盈月。
「妳竟敢这副狐媚模样躺在七爷床上!我跟妳说的话妳全没放在心上是吗?」盈月怒发如狂地咆哮。
夜露骇然地低头看自己,发现自己身上仅仅披着一件单薄的中衣,贴身肚兜和底裤都没有穿在身上。
她仓皇地看一眼炕床,永硕并不在床上,眼下她这副模样,根本没人救得了她。
「妳好──」盈月气愤得颤抖,一把揪住她的前襟往外拖。「走,跟我去见老太太!看老太太如何惩治妳!」
夜露惊恐得极力挣扎,但是她无论个子还是力气都比盈月小很多,盈月三两下就把她从屋子里拖拉出来。
在茶房里熬药的老仆听见一阵吵嚷声响,急忙奔出来,看见盈月双目怒睁,把夜露拖到了院内,身上只穿着薄薄单衣的夜露半个身子扑跌在雪地上,冻得她脸色发白。
「盈月姑娘,这是怎么回事?」老仆客气地挡住这个老福晋跟前最受宠的大丫头。
「你在七爷的屋里,难道都不知道这贱丫头是怎么狐媚七爷的吗?」盈月厌恶地盯着老仆。
「夜露是七爷的贴身丫头,我看她十分尽心服侍七爷,并没有狐媚的样子,盈月姑娘可别冤枉了人。」老仆平静地答道。
「我冤枉人?」盈月用力扯着夜露的衣衫,因为衣衫太单薄,几乎让夜露身躯的线条暴露无遗。「你有没有长眼睛?你看见没有?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冤枉了她?」
夜露睁着茫然惊惶的眼睛看着老仆,老仆则面无表情地看着盈月。
「盈月姑娘要带人走,也请等七爷回来。妳就这样把夜露带走了,我不好向七爷交代。」
偏偏今日慎靖郡王府二贝勒请永硕过府阅览一幅法帖,正巧不在,盈月若是非要带夜露走,他是如何也挡不住的。
盈月瞪着老仆冷哼一声。
「七爷若想要人,你让七爷到老福晋跟前要人去!」撂下话,她箝住夜露的臂膀,用力拖着往外走。
老仆知道盈月已被妒火烧毁了理智,他如何阻挡也是没用,忙乱地从后门急奔出府,前往慎靖郡王府找永硕回来。
夜露衣衫不整地被盈月半拖半扯着走,沿路发现她们的大小丫头们,都一副有好戏瞧了的表情,纷纷回去通报自己的主子去。
夜露早已经吓得六神无主了,她在心里拚命狂喊着永硕的名字,现在除了永硕以外,她不知道还有谁能救得了她?
「春香!」
忽然,她听见母亲的呼喊声,抬头望去,看见母亲提着一个竹篮子迎面走来。
乍见母亲的那一剎那,她的眼泪倏然决堤。
「这是怎么回事?妳这是干什么?放开我女儿!」秋夫人看见盈月如此凶狠地对待自己的女儿,一股保护爱女的情绪油然而生。
「干什么?因为妳生了一个下贱的女儿!」盈月扬着幽幽的嘴角骂道。「让她去服侍七爷,她却用这副模样勾引七爷!老福晋早有吩咐的,丫头夜里侍寝,得在外间屋里上夜,更不许进七爷房里,要让老福晋知道了不规矩,立刻打发出府去,可这贱丫头却这副模样躺在七爷床上!妳倒是问问妳女儿,她是怎么用身子去侍候七爷的?」
秋夫人惊瞪着夜露,见她早已冻得嘴唇发青,心便揪得疼痛,先不管质问事实真相,立刻把身上的大袄脱下来预备披在她身上。
「不准给她披衣服!她是什么模样从七爷床上被我抓起来的,我就要她这个模样去见老福晋!」盈月用力挥开秋夫人手上的大袄。
夜露冷得浑身发抖,双腿麻痹得几乎站不住。 「妳给我起来,别装死!」
盈月架起她的双腋,粗暴得像对待一个布偶。
「别这样对她!妳想让她死吗?」秋夫人扑过去想拉开盈月。
「滚开!妳有话就到老福晋跟前去说!」 盈月甩开秋夫人的手,再去拖行夜露。
秋夫人眼见自己的女儿衣衫单薄,被人在雪地上一路拖行着,一颗心早疼得四分五裂了,对盈月的怒意让她气得说不出话来,浑身的血液被点得火烧火燎。
她颤抖地提起小竹篮,失控地朝盈月背上砸过去── 「放开她!」
原本是她要做给夜露吃的十七岁整寿面,就这样砸翻在盈月的背上。
盈月痛得蹲跪在地,回眸恶狠狠地瞪着她。 秋夫人的心彻底一凉。
这下子,她和夜露逃不了被轰出府的命运了。

老福晋的屋里温暖如春,但老福晋的脸色却笼罩着冰霜。
「老太太,这对母女实在是太放肆了!小的勾引主子爷,当娘的还欺负起侍候老太太的小丫头,求老太太给盈月作主!」
盈月带着一身汤汁,狼狈地跪在老福晋脚边,泣声控诉。
老福晋寒着脸,盯着跪在面前的秋夫人和夜露,尤其是看到仅着轻软单薄中衣,几乎掩不住姣好胴体的夜露时,脸色更是陰沈难看。
夜露浑身簌簌发抖,因为冷,也因为恐惧。
「妳已经是七爷的人了吗?」老福晋冷冷地瞪着她。
在夜露的认知里,她是永硕的贴身丫头,自然就是永硕的人了,更何况昨夜还与永硕有过肌肤之亲,理当就算是七爷的人。
但是对老福晋的问话,她不敢胡乱点头,毕竟她无法开口说话,随便一个点头、摇头,都可能造成难以解释的误会。
「是不是七爷的人,妳回答不出来吗?」老福晋的一股怒气正待发作。
夜露惶恐地摇头。 「不是?」老福晋皱起眉头。 夜露又连忙点头。
「到底是还是不是?」老福晋厉声怒喝。 夜露咬着唇,半晌,缓缓地点头。
「把老嬷嬷叫来!」老福晋脸一沈,转脸吩咐盈月。
「是。」盈月起身走出去,随后领了一个老嬷嬷进来。
老福晋冷冷睨了夜露一眼。
「把这丫头带进去仔细检查,看她还是不是完璧之身?」
夜露讶愕地被老嬷嬷拉进内室去。
在被老嬷嬷用极尽羞辱的方式检查之后,夜露噙着泪,被推了出来跪下。
「回老太太,这丫头仍是完璧。」老嬷嬷回禀。
「什么?」老福晋愕然看了盈月一眼。
「老太太,奴才今早去请七爷过来时,夜露确实是衣衫不整地躺在七爷的床上睡觉的!千真万确,奴才没有撒谎!」盈月辩解着。
她以为看夜露的模样,肯定已经跟永硕有了什么了,没想到她竟然还是处子之身?
「妳不是说妳已经是七爷的人了吗?」老福晋神色转厉,怒瞪着夜露。
夜露茫然不知所措,她自己也弄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心里焦急,又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解释。
「不是七爷的人,却要骗我说是,妳是以为骗过了我,就能名正言顺当上永硕的侍妾,是不是这样?」
老福晋再也忍不住地站起身,拍桌大骂。
夜露心急得狂乱摇头,她从来没有这样的想法,也不敢有这样的想法。
「当初我千叮咛、万嘱咐,告诫妳不许在爷的跟前作轻狂样儿,也不许把爷勾引坏了,更不许有非分的念头,侍寝得在外间屋里上夜,不许进七爷的房里,要是让我听见了什么风声,立刻打发出府去,这些话我说过没有?」
夜露缩着双肩点头,绞紧猛在发抖的双手,脸上白得没有血色。
「妳倒是好样儿的,把我的告诫全然不当一回事,我不准妳做的事妳全做了,还来我跟前撒谎,心怀妄想,简直是刁奴!今日不好好教训,他日还不定蹬头上脸了!」老福晋愈骂怒气愈往上涌。「盈月,去把家法大棍拿来,王府里不许出这样一个坏了规矩的刁奴!」
一听传家法大棍,盈月喜形于色,转身领命而去。
这边的秋夫人和夜露则已吓得魂飞魄散了。
「春香,这到底有什么误会没有?妳有什么话要解释的,快告诉娘呀,让娘赶紧替妳跟老太太解释!」
秋夫人既惊悸又心疼地摇扯着夜露的手。
夜露惶恐地望着母亲,此时她纵有千张嘴也说不清,更何况她还连话都说不出口,只能颤抖地不停磕头,求老福晋原谅。
王府里杖打家仆的事不是没有发生过,不过由老福晋亲自下令,杖打少爷房里的贴身丫头还是头一遭,消息很快传遍了各房各院。
此时正好人在王府里的女眷们,个个都想来争睹这场难得一见的好戏,众人纷纷来到老福晋房里问安时,已看见夜露被绑在长凳上,等着受杖了。
「都来了也好,就让大家看看这就是不守王府规矩的下场!妳们这些丫头都给我看清了!」老福晋冷眼扫过众人的脸。
扶着自家主子前来的大小丫头们看着被绑在长凳上的夜露,一个个的脸上都是畏怯不安的神色。
「额娘,您别让这个贱丫头给气坏了身子呀!」
郡王福晋坐到了老福晋身旁,柔声劝慰着。
「是呀,额娘别太动气,为了这样一个丫头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得。」侧福晋也在一旁劝道。
「永硕那孩子也真是的,连一个下等房的贱婢也让她上了床,未免也太不挑拣了。我看他真是天生的贱骨头,不过有那样的母亲也不能怪他了。」郡王福晋以手绢掩口,冷瞟了夜露一眼。
「看不出来这个小丫头片子身段如此妖娆,怎么咱们王府下等房尽出些蚤货来迷惑主子呢?」
侧福晋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她间接骂了永硕的亲生母亲,让郡王福晋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都死了那么久的人了,不必再提她。」
老福晋虽然心疼永硕,但二十年前对于儿子宠幸起下等房浣衣奴一事,也曾大为震怒过。
站在另一侧的各房少奶奶们,都是为永硕动过心、动了情的,里头的二少奶奶和五少奶奶甚至还是爱着永硕的,看见夜露单薄的衣衫下竟然未着寸缕,用这副模样睡在永硕的床上,醋坛子早就一个个打翻了。
「也不秤秤自己的斤两,凭这个模样也敢爬上七爷的床!」
挺着四个月身孕,身材已有些变形的五少奶奶忍不住醋劲大发。
「依我看,妳是巴不得希望躺在七弟床上的人是妳自己吧?」
二少奶奶淡淡地冷哼,斜睨她一眼。
「二嫂这话是怎么说的?妳可别逼我说出更难听的话!」五少奶奶咬牙切齿地怒瞪她。「妳成天鼓励二哥纳妾,表面上看起来是大度的贤妻,事实上夜夜独守空闺,等的人不知是谁呢!」
「妳少胡说!」二少奶奶愤愤地回嘴。
两个人虽然刻意压低声音斗嘴,但仍是被老福晋听见了。她正为了夜露的事发怒,她们两人的话落在她耳中,无疑是火上浇油。
「妳们都是永硕的嫂嫂,这样的话也说得出口,简直是太不象话了!」老福晋气得浑身发抖。「我看妳们是嫌我活太长了,要把我活活气死才罢休!」
「老祖宗息怒,孙媳妇儿是说着玩的。」二少奶奶和五少奶奶慌忙跪了下来。
「这事能说着玩吗?」老福晋怒喝。「咱们王府里绝不准传出这种不干不净的事,现在再不杀鸡儆猴,以后难保不会出什么丑事!盈月,把夜露给我往死里打!不管妳们是主子还是奴才,全都给我看清楚了,往后再有任何风声传进我耳里,就是这样的下场!」
趴在长凳上的夜露惊恐地颤抖着,一棍突然狠重地朝她婰部落下,剧烈的疼痛让她的身躯一阵怞搐颤栗。
盈月手持大棍,毫不留情地朝她身上打着,夜露喊不出声,只觉烈火般的痛楚在她身上蔓延焚烧。
「老太太,求求您饶了她一命吧!她还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呀!老太太──」秋夫人跪在老福晋脚前哭嚎哀求着。
夜露发出模糊痛苦的声吟声,眼前红雾升腾,在她就快痛昏之际,她微微转过头瞥见杖打她的大棍,这迷糊恍惚中的一瞥,那大棍竟幻化成了砍掉父亲头颅的那把冰冷屠刀!
她悚惧地瞠大眼,骇然停止呼吸,宛如看着屠刀闪动着冷光,朝她颈间劈砍下来!
鼻端彷佛窜进了弥天漫地的血腥气息,耳际似乎听见了肌肤的绽裂声,浓稠的鲜血朝空喷溅成一道红弧,一颗脑袋飞滚出去。
是爹的头!
「啊──永硕救我──」她以为在心里的恐惧吶喊,却真的冲出了口,她惊吓得疯狂哭喊着。
从夜露口中突然发出的尖声嘶喊,震愕住了屋内的每一个人。
盈月高举着大棍,呆愕得睁眨着双眼,忘了施刑。
「春香,妳好了?!妳又能说话了!」
秋夫人听见女儿又发出声音来,惊喜得痛哭出声。
「我……」夜露找回了声音,但是身下火炙般的痛楚已经攫走了她的意识。
眼前的人影、景物全疯狂地转动着,在夜露昏厥前的一剎那,她彷佛看见永硕朝她奔过来,急切而焦虑地呼喊着她的名字。
「夜露──」永硕在屋外时,就已经听见她嘶喊「永硕救我」的声音了。
他狂奔进屋,惊愕地看着她身上的单薄中衣染着丝丝血渍,急扑向她,忙乱地解开绑在她身上的绳子,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进怀里。
「你来得正好,我正要盘问你这件事!」老福晋铁青着脸瞪向永硕。
永硕从老仆那里听说盈月把夜露带走,现在又看见夜露身上只穿着单薄的中衣被绑在这里受杖打,屋里围满了抱着看戏心态的众女眷和丫鬟,心里约莫已猜出八、九分了。
他不知道夜露受辱的整个经过,但是从围在身旁的每个人眼中看见的幸灾乐祸和冷酷无情,他就像在夜露身上看到了童年时遭到兄长毒打的自己,那种屈辱的心情和身体的创痛他比谁都能体会,对夜露必须遭受这样的对待更是心痛得无以复加。
「老祖宗有话要问,等孙儿把夜露带回屋去疗伤之后再回来受责领罚。」他担忧夜露的伤势,急忙抱起她就要离开。
「你站住!」老福晋疾声厉色地喊。「从今天开始,夜露不再是你屋里的人了,不许你把她带走!」
「老祖宗,夜露并没有做错什么事,为何要杖打她?」永硕的愤怒已在爆发边缘。
「小七,我让你收她当你的贴身奴婢,可不是要她上你的床,这是我一开始就再三告诫过的!」老福晋怒冲冲地骂道。
「是我要她上床的,因为天冷,所以我让她上床暖被。」永硕看着瘫软昏厥在他怀中的苍白脸蛋,无法克制那份心痛和怜惜。「老祖宗,府里将贴身丫头收房是不成文的规矩,我若要夜露当我的妾室也无不可。三哥、六哥的侍妾不也是贴身丫头收房的?为何她们可以,而夜露就不行?老祖宗为何要因这个缘故责打她?」
见自己疼爱的孙儿顶嘴,老福晋气得一阵头昏眼花。
「永硕,你三哥、六哥的丫头可都是八旗的满人姑娘,收房本就不打紧!可要是收了因诋毁君父而遭斩首的罪犯之女为妾,不定什么时候咱们都会被她连累呢!」郡王福晋忍不住不悦地插口。
其他的女眷们则在一旁悠哉地看好戏。
「小七,你要知道,夜露的爹是朝廷的罪人,她又是下等房的贱奴,当初你执意要她,我拦不了你,就只好从了你。让她贴身服侍你不打紧,但是要纳为妾室,我是绝对不答应的。」老福晋压下了脾气说道。
「那当初老祖宗为何同意阿玛收我娘为妾?」
「那是因为你娘已经怀了你,我为了不让王爷的血脉流落在外,不得已只好让你阿玛纳你娘为妾。」
「因为有了我,所以不得已?难怪在府里,人人看我都觉得我多余,我的存在根本就是玷污了王府的尊贵血脉。」永硕嘲讽冷笑。
这么多年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说出心里的话。
「没人这么看你,老祖宗不是宠你、疼你吗?」老福晋叹一口气。
「这个府里每个人是怎么看我的,我自己心里有数。」永硕脸色冷淡漠然。「别的事我不贪求,但是我要怎么对待我的丫头,希望老祖宗不要干涉,让我自己来作主。」
「这可由不得你。」老福晋深深瞅着他。「你阿玛前几日才与慎靖郡王爷谈定了你的婚事,你想慎靖郡王府的格格能接受得了你有这样的侍妾吗?把人家慎靖郡王府的格格许配给你,在你的婚事上,你阿玛可没有委屈了你。」
永硕大为震愕。他今早才去过慎靖郡王府,为何没听闻此事?
「老祖宗,我今早才和慎靖郡王府二贝勒见过面,他并没有告诉我这件事,阿玛谈的真是我的婚事吗?」
「是你的婚事没错,这桩亲事是长辈们私下谈定的,两府的晚辈尚无人知道。你们的大婚之日就订在下月十五,过几日就要广发喜帖了。」
永硕把慎靖郡王府的几位格格在脑中飞快掠过一遍,蓦然发出一声冷笑。
「老祖宗,阿玛要我娶慎靖郡王府的哪一位格格?该不是要我娶那个痴肥愚蠢的容音格格吧?」
从老福晋略显尴尬的表情看来,永硕就知道自己猜中了。
「我就说嘛,是好的也不会留给我。」他的笑眼多了几分犀利。
「不许说这种话!」老福晋变了脸色。「你今天是怎么回事?老祖宗说一句,你顶两句!我打了你的丫头,你就想跟我过不去吗?」
「孙儿不敢。」他淡淡垂眸。 「你已经敢了!」老福晋怒骂。
「真不知道那个贱丫头是怎么勾引教唆你的,让你像变了个人似的,连老祖宗都敢顶嘴啦?」郡王福晋又在一旁搧风点火。
「是呀,我也觉得永硕变了个人,跟以前那个永硕都不一样了!」大少奶奶也加入附和。
「是呀,永硕整个人都变了!」
「以前嫂嫂长、嫂嫂短的,现在十天半个月也难见到他一面呢!」
「屋里藏了只狐狸精,还能记得嫂嫂是谁呀?」
其他几房的少奶奶冷笑着,一边加油添醋。
她们都知道大少奶奶所说的「以前那个永硕」,指的是风流浪荡的那一个。少了永硕的笑闹调情,她们的日子可就少了许多乐趣了。
永硕冷眼望着那些曾为自己神魂颠倒的嫂嫂们,他现在终于尝到从前在她们身上造孽的报应。
「这丫头可真的留不得了,小小年纪就如此狐媚!」郡王福晋又更添一把火。「所幸永硕没像王爷那样,随便在人家肚子里落了种。额娘,既然这丫头还是完壁之身,得赶紧把她轰出府去,免得留在府里生事呀!」
永硕一听,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
「我正有此意。」老福晋的声音变得冷硬起来。「来人,把她们母女俩轰出府去,不许让我在府里再看见她们!」
几名仆役跑进来揪着秋夫人往外拖,另几名仆役则站在永硕身前,伸手欲抢走他抱在怀中的夜露。
「滚开!」永硕狂怒地暴喝。
仆役吓得后退一步,就连屋里所有的女眷们也被他震怒的神情吓住了。
「小七,老祖宗的话你敢不从?」
老福晋的脸拉了下来,看他的眼神如同看着一个陌生人。
「从,我从。」永硕深深吸一口气,一股沉重的疲累感从心底深处完全爆发出来。「我跟她们一起走。」他转身,抱着夜露决绝地走出去。
「七爷……」秋夫人无法置信地看着永硕。 「小七,你给我回来!」
老福晋气得面如金纸、浑身发颤,一口气急喘着,差点顺不过来。
「老祖宗、老祖宗!您先喝口茶呀!」
屋里众女眷们忙乱地给老福晋拍背递水,争相劝慰她放宽心。
永硕径自拉过貂皮斗篷,将夜露紧紧包裹住,不理会身后的混乱,抱着夜露笔直地走出王府大门。
***bbscn***bbscn***bbscn*** 「七爷,您要不要吃点东西?」
「悦来客栈」上房内,秋夫人柔声询问坐在床畔凝视着夜露的永硕。
「我不饿,夫人吃吧,不用管我。」永硕轻抚着夜露苍白的脸庞。
夜露趴卧着,昏迷中似乎仍感到受杖后的疼痛,眉尖微微轻蹙,额上薄汗细细。
房门传来两下轻叩,秋夫人忙开了门,走进来的正是老仆。
「七爷,奴才送药过来了。」老仆把一只药瓶放进永硕手中,又从腰袋里取出一堆大小碎银。「七爷屋里的银子就剩这么多了。」
「不是还有几张银票?」永硕挑眉问。
「是,但奴才想暂时用不上这么多钱,也就没有带出来了。」
「嗯。」永硕点点头。「你拿那些银票去街上租间干净的房子,打理妥当以后,就让她们搬过去。」
「是,奴才这就去办。」老仆恭谨地退了出去。
「七爷,让我替……夜露上药吧。」秋夫人轻轻说道。
虽然她还是习惯唤女儿的旧名,但是想到夜露这个名儿是永硕取的,她也就跟着喊了。
「没关系,我来就行了。」
永硕笑了笑,一手拉下床帐遮掩,然后轻轻掀开夜露身上的衣衫,将清凉的药液倒在她青紫瘀肿的腿上,缓缓推开。
「夜露是几世修来的福气,值得七爷如此待她……」
看着永硕为女儿做的一切,秋夫人感动得眼眶潮红。
「夫人别这么说,夜露值得。」
永硕柔柔低语,将上好药的身子轻轻拉起被子覆上。
夜露微微睁开眼,目光迷蒙空茫地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永硕。
「妳醒了?」永硕俯身趴在她的床头,微笑看着她。
「永……硕……」她抬起虚弱的手,轻轻抚着他的脸。 「妳的声音很好听。」
也许是因为太久没有开口说话,所以她的嗓音听起来干涩沙哑,可尽管如此,永硕已经欣喜万分了。
「我们……怎么会在这里……」她转了转眼珠,打量着陌生的环境。
「这里是客栈,妳先待在这里养伤。」他轻轻梳理她的长发。
「客栈?」她的眼瞳一片迷茫。
「夜露,我们被老福晋赶出府了,以后再也回不去了……」想到母女两人茫然的未来,秋夫人不禁哽咽出声。
「娘……」她朝泪流满面的秋夫人伸长了手。「我不知道……会这样……」
「这也许就是咱们母女俩的命,竟会走到连奴才都当不成的地步。」秋夫人摇了摇头,频频拭泪。
「对不起……我还是被赶出来了……」夜露抱歉地看着永硕,想到就要和他分离,她的心口彷佛像被钝刀切割般的疼。「我以后……不能再服侍你了……」
秋夫人想的是母女两人的未来,夜露先想到的不是自己,却是永硕。
「傻瓜,别想这些,先好好养伤再说。」永硕的神情倒是一派轻松。
「七爷,您待夜露好,这份恩情咱们母女俩永铭于心,只是长久以往,咱们也不能都靠您接济,未来的日子真不知道该怎么过……」秋夫人想到茫然的未来就泣不成声。
「夫人别烦恼,以后就让我养妳们,妳们的生活不会有问题的。」永硕笑着轻拍夜露的脸。
「养我们?」秋夫人微讶。
虽然对一个王府的少爷来说,养她们一对母女不算什么负担和麻烦事,但是他能养她们一辈子吗?
难道……他是想金屋藏娇,把夜露单独养在王府外?
「我怕老福晋知道了……会责骂你。」夜露忧心地望着他。
「是呀,而且七爷您不是已经和慎靖郡王府里的格格订亲了吗?您要想养咱们母女两个,那未来的七福晋会答应吗?」秋夫人小心试探他的心意。
夜露这是初次听到他就要娶妻的消息,神情呆滞地看着永硕。
「我没说我要娶容音格格。」永硕浅笑道。
「可是……这是老福晋和王爷的意思,您就算不想也是推拒不了的。」秋夫人无奈地轻叹。
他已经订亲了?他就要迎娶福晋了?是慎靖郡王府的格格?夜露咬着唇,惶惶惑惑地瞅着他。
「我已经离开王府了,以后不会再回去,从此以后,愉郡王府与我不再有任何瓜葛。」永硕单方面地想脱离关系。
「为什么?」夜露愕讶不已。
「我只是已经受够了,不想再忍受了。王府里多我一个、少我一个,都没有什么差别。」他冷冷自嘲。
夜露不安地注视着永硕。他要离开王府,从此不再回去,这样好吗?
何况,老福晋和王爷已经给他订下亲事了……
「七爷这么做是为了……夜露吗?」秋夫人忐忑不安地问。
倘若永硕真心爱着夜露,那么她们母女两人的未来就有依靠了。
「也可以算是为了夜露吧。」他眼中满是喜悦地凝视着她。「一旦和愉郡王府脱离关系,从此以后就没有人可以干涉我了。我和夜露可以成亲,没有人能阻挡得了我。」
成亲! 秋夫人眸心一喜。 夜露心慌意乱,迷惘不安地看着永硕。
震愕来得太突然,她分不清心中复杂的情绪,就好像自己从来不曾想过会拥有的东西,突然间竟变成了她的。
然而,在庞大的喜悦背后,隐藏的却是淡淡的恐惧和畏怯。 她真的能拥有吗?
她……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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