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朝天子 齐晏

冰雪连绵的长白山区,积雪正融,野花在翠绿的山峦和林海间悄悄绽放,繁繁点点的春意,在苍郁的山林间铺展开来。
清晨,密林深处弥漫着浓浓的晓雾,朝阳从树隙间穿泄而下,宛如一束束灿亮的金光。
一个黑发白衣的男子,在林间优游行走,听见山鸟的叫声,他仰起头,望着山鸟飞去的方向绽出一个微笑,那笑容像是温柔的春风,在完美如神迹的脸上漾起了动人的柔光,那双漆黑的眼瞳闪动着晨星般夺目的光芒,照亮了林中朦胧迷离的一切。
这里是险峻的高山上,一个远离人烟的世外桃源。他住在这里二十年了,除了师父,他没有见过其它的人,自然没有人可以当他的朋友,也因此,他自小便把山中的飞禽走兽都当成了玩伴。
不远处传来细微的沙沙声,他知道那是野兽踩在腐叶上的声音,循声转头望去,果然看见几只野鹿在林间觅食。
他随地拾起一块木片,掘开陈年的腐叶,露出长了满地的蘑菇,见野鹿蹦跳地跑过来吃,他便微笑地走开,继续往前行。
野鹿、山猪、飞鸟,甚至是凶狠的狼都不怕他,人与兽,在这个与世无争的地方和平共存。
来到高高的山壁上,透过稀疏的云雾,他看见回曲的河川、纵横的溪谷。
师父说,夜放霞光之处便在这崇山峻岭之中,其中必定暗含着龙袕,定要想办法找出龙袕中放出万丈霞光的龙珠。
虽然大致知道了方位,但是深入这片树海中,却很容易被遮天蔽日的参天古树林迷乱了方向。走了几日几夜,才终于走出密林,来到这一片形势险峻,乱石滚滚的断崖。
他抬起双手,凝视着自掌心缠绕到臂膀的两条龙纹,龙首、龙角、龙麟、龙爪,鲜红如火,在他的手臂上旋转缠绕着。
一年前某夜,他发了一场异常的高烧,这场高烧来势汹汹,彷佛烈火烧身,火灼般的剧痛从掌心沿着手臂蔓延到全身,他痛苦地声吟翻滚,求师父相救,但是师父却静坐在一旁,像在等着什么事情的发生。
渐渐地,他看见自己的双掌皮肤慢慢皲裂,沿着双臂一路剥落、脱离,他以为自己的身体就要因高烧而溃烂了,没想到当手臂的皮肤剥落完之后,他的高烧忽然间迅速退去,而双臂剥落后的肌肤上,却各浮出了一条血红色的龙纹。
师父像是早已预料到这两条龙纹会出现在他身上,所以当龙纹清晰地显现出来时,师父紧紧抓住他的双手,从他掌心的龙首仔仔细细看到龙尾,然后脸上浮现出欣慰、激奋的笑容。
「迷乐,等了这么多年,终于让师父等到龙纹现身了,也许今夜龙珠就会放光了!」
迷乐的师父正是伊祁玄解,当年,他将只有两岁大,才刚学会走路、牙牙学语的迷乐,从京城带到群峰环绕的东北山林里养育,一住就是二十年。
孩童时期的迷乐,刚刚离开母亲的怀抱,仍会因想念母亲的味道而哭闹,但是年复一年的长大之后,他逐渐淡忘自己两岁以前的一切记忆,忘记了爹爹和额娘,也忘记了自己出生的地方,他开始有一个新的记忆,只把他和师父居住的天然岩洞当成自己的家,把师父当成了自己唯一的亲人。
师父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教会他一些求生觅食的小法术。当师父盘腿坐在洞袕中打坐,好几天不言不动时,他就必须自己到山里想法子找东西吃;师父不打坐时,会命他坐在身前,从盘古开天辟地说起,告诉他历代王朝的更迭,让他知道山下有一个繁华昌明的世界。师父说,每个人都是父母所生,他也有父母,他的父亲名叫孙承运,母亲是九公主。
他很努力记下除了师父之外,与自己有关的两个名字,但是因为早已遗忘了那份亲情的爱,没有渴望便没有疑惑。
更多的时候,师父会拉着他的手观看他的掌纹,眼神总是神秘而笃定地等待着,他从不知道自己的师父异于凡人。
一直到此刻,他才恍然明白,师父等着的是这两条鲜红如火的龙纹,而当龙纹浮现时,墨色的密林深处,果然在夜里隐隐放出霞光来。
「迷乐,放出霞光之所是在东北方的一处断壁上,那里必有龙袕,必有龙珠。那龙珠只有你方能取得,快去找来!」
这是什么现象,迷乐无法弄明白,他只知道听从师父的吩咐,什么都不问。
终于来到此处了,他望着陡峭的悬崖,见到异常茂密的葛藤中透出微微的金光。
此时天清日晏,闪动的金光并不是特别分明,倘若是在夜里,那霞光彩气必然辉耀万丈。
他小心翼翼地到崖边,见葛藤生得茂密,形似巨蟒,以葛藤强韧的程度,支撑他的重量绝对没有问题。
估量了距离后,他仔细选取了一支又粗又老、长度又够的葛藤,把它拴系在自己腰上,另一头在崖边树干上捆死,然后沿着断崖缓缓往下攀爬。
来到崖壁中腰,愈接近金光焰焰处,他两臂上的龙纹就愈来愈炙痛。
忍着双臂的灼痛感,他伐开交缠的葛藤,看到金光是从一处石洞中射出,他踩着石隙爬向洞口,那洞口很窄,他必须弯身才能进入洞中。
洞口虽窄,但洞袕内却十分宽敞,可以容纳身形高大的他站起来仍绰绰有余,整个洞袕内充满着灿然夺目的光芒,虽耀眼却宛如月光般柔和,闪烁着一种迷幻的光彩。
从臂上龙纹传来的灼痛感愈来愈强烈了,似乎就要破肤而出一般,疼痛让迷乐咬紧了牙,眼中尽是惊愕与困惑不解。
师父并未清楚地告诉他,他应该要怎么做,而他也无法得知在自己身上究竟会发生什么事,虽然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但也只能凭着直觉去做了。
他慢慢往洞袕深处走,渐渐地,看清楚了那些光芒是从一面山壁中发出来的,他走到那面山壁前站定,彷佛看见从壁面内部透出一圈光轮,他的手掌不由自主地触抚着壁面,而原本应该坚硬的石壁忽然间变柔软了,他的十指很轻易地陷入了壁面中。当双掌上的龙纹在触到壁内的一块硬物时,彷佛碰上烙铁般剧痛,他震惊地怞回手,不可思议地盯着自己的双掌看。
在他心中的不安感愈来愈重了,他知道壁面内的东西很可能就是师父所说的「龙珠」,似乎只有他才能穿透壁面将「龙珠」取出来,但是为什么只有他能,而师父却不能?
这「龙珠」究竟是什么东西?取出来又有何用?
迷乐缓缓退开,背贴着石壁坐下,惊疑迷惑地盯着眼前那一圈珍珠般烁亮的光轮。
「龙珠」深深嵌在石壁中,丝毫没有斧凿痕迹,定不是人力所为,难道在这座山生成时,「龙珠」就已然在壁中?
他自幼听师父说盘古开辟、女娲补天、三皇治世、五帝定轮,世界之间有昆仑山为海上诸山之祖,分出八支「龙脉」,此山便是其中一支。
倘若这石洞正是师父所说的「龙袕」,这「龙珠」想必在此山壁中已千年万年,万劫无移,就算他有能力把「龙珠」取出,但这件天地间天然形成之物,他应该取出来吗?
「龙珠」应是属于此山的万物生灵,他似乎不该取出来占为己有,何况在他的生活中,根本用不上「龙珠」这件东西,取出来有何用?他何必要破坏此袕呢?何不就让「龙珠」的霞光夜夜闪烁,照亮此山,造福万物生灵岂不更好?
主意拿定后,他退出石洞,从山壁攀爬上去,沿着原路穿过密林。离开石洞愈远,臂上的龙纹便渐渐不再疼痛了,这奇特的症状令他不解。就在此时,不远处突然发出一声轰然巨响。
这是迷乐从未听过的声音,这声巨响惊飞了林中的鸟,无数翅膀搧动的声音哗哗地响遍林间。
他飞快地朝声音来源处奔去,来到林地中的一处浅潭前,看见一只麋鹿倒卧在潭边,他惊慌地冲过去,发现麋鹿的颈子上有个血淋淋的大洞,他瞠目呆愕住,那致命的血洞不像是猛兽的攻击,会是什么东西造成的?
环着水潭的林子里传出古怪的声响,他站起身,警戒地盯住林子陰暗处,原以为会是黑熊或山猪,却没想到竟然会是人,而且是一大群人!
他愣愣地看着一个个从林子内走出来的男人,至少有十数人,都身穿着在他看起来十分怪异的衣饰。
「小兄弟,你怎么会在这里?」
迷乐看见其中一个男子眼神怪异地瞪着自己,那人手中握着微微冒着白烟的铁管,他直觉是那把铁管杀死了麋鹿。
「你们……是谁?」这是他十几年来第一次遇见这么多人,他的表情很迷惑,心中充满了疑惧和讶异。
「我们是朝廷派来踏查龙脉宝山的,小兄弟,你不该在这里。」那名握着枪管的男子冷冷地盯住迷乐。
「我住在这里很久了。」迷乐心中更加困惑,他若不该在这里,那么他应该在哪里?
「这里是皇家禁土,朝廷下令设了柳条边墙,不许百姓狩猎采伐的,你竟还敢住在这里?难道不怕触犯大清律条吗?」另一名男子厉声喝问。
皇家、朝廷、大清,这些字眼对迷乐来说都异常陌生,他无法听明白他们所说的话,但是不许百姓狩猎采伐的意思他是明白的。
「不许百姓狩猎采伐?那……你们却为何要杀死麋鹿?」这是他此刻最关心、最在乎的事。
这句话问得众人一阵尴尬。
「我们在山林里迷失了十多天,干粮都吃尽了,再不猎食就要饿死了。」提着枪管的男子说道。
「这山里狼群遍地,熊虎又多,我们三十几人上山不到一个月,就已经死了十几个人了,也不知道我们还能不能活着回去……」一个男子掩不住心虚胆怯,惶惶然地说着。
「小兄弟,你既然住在山里,想必很熟悉这座山林,领我们出山应该没有问题吧?」另一名男子彷佛见到救兵一般,迫切地想离开这座密林莽野。
迷乐忽然抬起头,目光盯住林间幽暗处。
「你们不该杀鹿的,鹿血的味道把虎引来了。」
他话刚说完,便听见林间传来诡异的呼吸声,像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枝叶一阵阵猛颤。
众人脸色大变,纷纷转身惊望迷乐注视的方向,握着枪管的那男子也迅速提起枪来,双手颤抖地在枪管里塞火药。
「你们快走吧!」迷乐走到他们身前,伸出食指和中指轻贴在嘴唇上,低声念了几句咒语。
一只硕大的老虎此时走出林子来,看见了人,便猛地扑向他们。
除了迷乐,其它人全都惊慌地往后逃开,猛虎突然间仰面摔倒,众人一阵错愕地看着老虎,没有人看清楚到底是什么东西让牠摔倒的,就见老虎迅速爬起来,张牙舞爪地直扑向迷乐,但是却又像硬生生撞上一堵无形的墙般,硕大的身体往后反弹,重重地倒下。
老虎见猎物就在眼前却扑猎不着,便恼怒地大吼,惊人的吼啸声震动了整个山林。
「牠一时三刻过不来了,我带你们离开吧。」迷乐转过身来,对着呆若木鸡的众人说道。
没有人能明白迷乐对老虎做了些什么,但是看迷乐的眼神都充满了骇异和敬畏,他们寸步不离地跟着迷乐离开水潭,一路跟着他走进遮天蔽日的林子里。
「小兄弟,你刚刚……是怎么阻挡老虎的?」一个男子忍不住问道。
「那是我师父教我的小法术。」迷乐轻轻说。
「你师父?你是满人还是汉人?」有人插口问。
「我不知道。」迷乐皱了皱眉。「满人还是汉人有什么不同吗?」他实在不明白。
「你叫什么名字?知道姓什么便知道是满人或汉人了。」有人说。
「我叫迷乐。师父说过,我的全名叫孙迷乐。」
「迷乐?孙迷乐」人群中有个中年男子突然发出了诧异的低呼。
迷乐转眸望向排众而出的男人,那男子容貌清耀,背微驼,看起来不像其它人那样粗壮。
「你爹是谁?」那中年男子上下打量着他。
「孙承运。」迷乐回想着曾经背诵过的名字,清楚地答道。
那中年男子惊奇地睁大双眼,唯恐是同名同姓的巧合,连忙又问道:「那么你娘呢?」
「九公主。」
「你……」那中年男子震愕地盯住迷乐,又惊又喜,双眼慢慢地潮湿了。「你……你果真是孙家的大少爷,九公主的大阿哥……」
迷乐怔住,心中蓦地有股奇妙的感觉。爹和娘只是偶尔会在他脑中闪过的名字,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些名字会真实地出现。
「你知道我?」
「当年你高烧不退,额驸请我过府医治过你。没想到,后来你竟被一个云游道士带走,那年你才两岁大……」
迷乐深深吸气,听着中年男子叙说他幼年的往事,心跳开始渐渐加速,有种莫名的兴奋和紧张。
关于他的爹和娘是什么样的人,还有他幼年时出生的地方是什么样,他愈来愈有兴趣,还想从那男人的口里知道更多、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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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奴婢们正在上琉璃灯,沿着游廊一盏盏地挂上,将宅院照得通明雪亮。
一个宫装少女慢慢走进偏殿,手里端着一碗参汤,轻轻推门进屋。
「仪儿,妳来了。」容貌娇美的少妇端坐在梳妆台前,一面慵懒地卸下满头钗饰。
「福晋,让我来吧!」宫装少女放下参汤,忙走过去服侍。
那少妇便是宝亲王弘历的嫡福晋富察氏,而宫装少女是宝亲王府的侍选格格,虽是侍妾的地位,但其实与奴婢无异。
嫡福晋富察氏十六岁与弘历成婚,夫妻恩爱异常,五年来生下一子两女,但是长女在两岁时夭折,那是她的第一个孩子,年仅十九岁的富察氏万分悲痛,当时十六岁的仪格格正好入府侍选,她悉心地照料富察氏,在富察氏最悲伤的时候给了最贴心的安慰。
富察氏十分喜欢这个容貌标致俊俏的仪格格,尤其特别喜爱她身上那股清丽典雅的气息。
「仪儿,今日妳不必侍候我了,快回房里去沐浴更衣,将自己好好打扮起来,今晚我请王爷过去妳那里,让王爷正式收妳为妾。」富察氏笑盈盈地自镜中望着她。
仪格格愣了愣,白皙的脸庞染上一抹嫣红,然后又迅速褪去。
「奴才只想好好侍候福晋,别的实在不愿去想,求福晋不要替奴才安排什么了。」这实在是她的真心话。
自从她十六岁入府以来,嫡福晋就一直待她极好,王爷若有什么赏赐,定也会打赏一份给她,心中若有无法对旁人说的心事,也会拉着她的手向她倾诉。她们的关系不像主仆,更像姐妹朋友,也因为如此,嫡福晋总是想尽办法安排宝亲王宠幸她,想提高她在王府里的地位。
但是,宝亲王却似乎对她不感兴趣,从来没有接受过嫡福晋的安排。仪格格并没有因此觉得失落,反而每回在宝亲王拒绝时,还暗地里松一口气。
「妳快二十岁了,也到了该让王爷收房的时候了,不能老是当我的丫头呀!」富察氏柔声地笑说。
「王爷只爱福晋一人。」仪格格轻轻梳理她漆黑油亮的长发,垂眸浅笑。「而且奴才愿意一辈子侍候福晋,照顾小阿哥和小格格。」
富察氏相信仪格格说的是真心话,与她一同入府的侍选格格们,不管任何时候都会将自己打扮得光鲜亮丽,处心积虑地吸引王爷注意,但是仪格格却正好相反,尽管她赏赐不少宁绸苏绣给她裁制衣裳,但她永远都穿得和奴婢一样素净,有宝亲王在的场合,她向来目不斜视,多半时候总是低着头不说话,再不然就直接躲开去。有时候她也弄不懂,这个脸蛋细致、进规退矩、清雅如莲的仪格格,为何看起来像是无欲无求?她想给的,她都不要,别人想得到的,她也完全不去争。
「仪儿,妳该知道我不是善妒的人。」她转过身,温柔地握住她的手。「告诉我,与我当姐妹共侍一夫不好吗?为何妳总是不要?」
「福晋,王爷爱的人是妳呀!」仪格格抿着嘴,眼里漾着感激的笑。「对王爷来说,只有福晋是他的妻子,是他真心爱的女人,除了福晋以外的女人,是谁都可以的,既然谁都可以,又何必非要奴才不可?」
「连王爷这样的人中之龙都不能令妳动心吗?仪儿,难道妳不喜欢王爷?」对于生命中以夫为天的富察氏而言,她无从体会仪格格那份幽幽的少女心事,她看自己的丈夫温文儒雅,俊秀聪慧,在所有的皇子中也是最为出色的,她迷恋、敬爱自己的丈夫,便以为天下所有的女人也都应该如此。
「王爷是何等尊贵的人,奴才哪里配得上谈论喜欢不喜欢。」仪格格垂下眼,转身去捧来参汤。「福晋,妳多躁心自个儿的身子吧,奴才的事妳就别管了。参汤快凉了,先把参汤喝了好吗?」
「仪儿……」富察氏把碗轻轻推开,还想劝说,忽听见外头传来脚步声。
「是王爷来了,福晋,奴才先告退。」仪格格转身欲走。
「别走呀!」富察氏急忙扯住她的衣袖。「留在这里,和王爷说会儿话。」
仪格格蹙眉摇头,宝亲王这时走了进来,见福晋拉扯着仪格格的衣袖,呵呵地笑道:「妳们这是在唱哪一出啊?」
「奴才给王爷请安。」仪格格连忙行蹲身礼。
「王爷才从宫里回来的吗?」富察氏含笑起身,朝仪格格使了个眼色。「仪儿,过来侍候王爷更衣。」
「是。」仪格格心底暗暗叹口气,方起身,就听见宝亲王开口。
「不用了,妳退下。」宝亲王手中的湘妃竹扇轻轻一挥,没有多看她一眼,目光只放在富察氏脸上。「今晚我要妳侍候。」
仪格格紧绷的心微微放松下来。 「王爷,今晚我可不能留你。」
福晋的一句话又让仪格格的心整个提了起来。 「这是为何?」
「我身上来了癸水,不能侍候王爷了,王爷今晚就让仪儿侍候吧。」
仪格格倒怞一口气,头低得几乎快贴到胸前,心慌得想立刻逃出去。
「仪儿,妳先回去准备着,我教过妳如何侍候王爷,妳可不能忘记呀。」
听见福晋温声的提醒,仪格格的心直往下坠,明知道这是自己躲也躲不过的命运,却仍感到极端沮丧和无措。
悄声退到门边,听见宝亲王宠溺地在对福晋低语——
「芬芬,我知道妳在打什么主意,妳疼妳的丫头不要紧,要如何打赏都成,但不能连自己丈夫也打赏出去吧?我今晚偏要在妳这儿留宿,妳可赶不走我。」
仪格格悄悄退出去,小心翼翼地关上门。
「说得好像自己是个痴情种子似的,那为什么都立两个侧福晋了,却还要拈花惹草,又收了五个妾?你这风流性子,怕是一辈子改不了的。」
「对她们那都是逢场作戏,我的心真爱的是妳……」 仪格格怔怔然地转身离去。
转过拱门,行过回廊,她回到自己的小屋,默默给自己燃起一盏灯。
盯着红融融的烛火,一种冷清和孤寂悄悄掩来。
对她们那都是逢场作戏,我的心真爱的是妳…… 宝亲王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为什么她就只能当男人逢场作戏的对象?
想起今早无意间窥见宝亲王和愉儿在后花园公然调情的一幕,她就不禁幽幽低叹。
就算这男人是人中之龙,是年轻俊逸、风流倜傥的宝亲王,她也不想成为他逢场作戏的对象,不想自己也像那五个小妾那样成天争风吃醋,深怕得不到他更多的宠幸。
尽管身分卑微,她也有想要拥有一份深情的渴望,渴望今生也会有一个男人温柔地对她说——
我的心真爱的是妳。

山顶飘下了大雪。 旋风卷着雪花,冰封了整个长白山。
突然变大的风雪,拖延了迷乐前往龙袕的时间。
仪格格高烧退了,醒来后,恭恭敬敬地拜见师父,但是伊祁玄解始终淡漠,更不与她多说一句话。
在这种严寒恶劣的气候下,迷乐就算要走,也不可能带着仪格格去,何况师父好不容易才让她退了高烧。只是,如果要把她留在洞袕里,那么食物的来源就是大问题了,因为师父是不吃东西的。
所以,当风雪小一些时,他就会出去找些山果或是冻死的野兔回来,存在洞里,让仪格格有东西好果腹。
迷乐担心她又会冻病了身子,总是把火堆燃得很旺,因此洞袕外虽然风雪交加,可是洞袕内却异常温暖。虽然不能外出,但是两个人依偎在火堆旁,喁喁细语,正是情浓时,总也有说不完的话,所以尽管无事可做,却也不是太闷。
伊祁玄解大多数时间都在闭眸打坐,从不理会他们,偶尔睁开眼,就是起身到洞外察看天色。
这天,风雪稍缓,雪势变小,伊祁玄解立刻催促迷乐动身。
「师父,我们能不能不要理会那龙珠了?大清亡国,对百姓而言也未必是福呀!」迷乐忍不住对师父说出心中的想法。
「胡说!让胡人统治江山,对汉人百姓怎么会有福!」伊祁玄解大怒。「让你下山—趟,果然就与那些胡人有感情牵扯了!我命你去毁掉龙珠你就去,不许再多言!」
伊祁玄解知道迷乐对他的命令向来不敢违抗,但是这一回,他却犹豫不决、百般抗拒,让他十分不悦。
「迷乐,师父能救你的仪儿一次,就能救她第二次,你若胆敢违抗师父,到时候可别再有求于我,她的生死也会与我无关。」伊祁玄解用了最卑鄙的一招逼他屈服。
迷乐心里对师父的信任慢慢地落到了谷匠,他觉得师父的容貌愈来愈陌生了,他真的是自小将他抚养长大的人吗?
他往洞外走,仪格格追了上去。 「迷乐,我送送你。」
「不要,你会冻着的。」他阻止她。 「抱一抱我吧。」她的这声央求无限娇柔。
迷乐心动地拥住她,用力地吻她的唇。
在伊祁玄解看不见的洞袕角落里,两人紧紧地拥抱着,吻得难舍难分。
自从回到山上以后,有师父在一旁,他就不曾再吻过她、抱过她了,这一吻,搧动了他的欲望,引发他下腹灼热的疼痛。
他把她压向山壁,紧紧抵住她,渴望就在这里占有她。
「迷乐,师父会听见……」她在他耳畔微喘地提醒。
迷乐低下头靠在她颈肩上,痛苦地闭眸,极力压下体内奔腾的欲望。
「你要去多久才回来?」她不舍地环着他的腰。
「七天左右。」他仍轻轻磨蹭着她的脸。
「我要跟你师父待在洞里七天?那可要闷死了。」她忍不住皱起眉头,唉声叹气。
「我真怕你又会冻病了,更怕师父不救你。」他现在对伊祁玄解完全失去了信任。
「别这么想,我觉得你师父并不是那样的人,他虽然利用我来逼你,但是并不会是那种见死不救的人。」她轻轻捧住他的脸,安慰着。
「为了龙珠,师父已经变得不再是师父了。」他伤感地说。
这些日子,仪格格也曾听他们谈过几次「龙珠」的事,她听得似懂非懂,也不清楚毁掉龙珠的重要性。
「师父为什么非要你去毁掉龙珠不可?」
「因为那关系着大清皇室子孙的气运——」
「迷乐,不许多言,还不快去!」迷乐的声音立刻被洞内伊祁玄解的斥喝声打断。
迷乐深深地望她—眼。 「那我走了。」他恋恋不舍地吻了吻她。
「要小心啊!快些回来。」
目送着迷乐离开,背影消失在细雪中,想起将要七天不能见面,她就开始觉得日子难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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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乐循着当时寻找龙袕的路径,再度回到形势险峻的断崖上。
此时风雪迷漫,比他上回来时还要危险许多,好不容易来到断崖面上那个窄小的洞口,他钻身而进,洞内的霞光依然柔和灿亮,而双臂上的龙纹也开始剧烈灼痛起来。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他不假思索地把双掌伸入那一面石壁中,一触到坚硬的物体,他臂上的龙纹立即如烈火灼烧般地剧痛起来。
他忍着痛,双掌抱住壁内的硬物,用力扯出来。
那东西一离了壁面,立即在他双掌中放射出万丈精光,耀眼刺目的白光让他根本什么都看不清了。就在此时,他的双臂忽然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他愕然低眸,竟看见臂上的龙纹从他体肤之下缓缓破出,像有了生命般飞脱他的身体,在那耀目的光团上飞腾缠绕。
迷乐惊异地看着眼前的景象,耳际仿佛听见了雷声轰隆滚滚而过。
他伸出手触摸那光团,以为会是抓出壁面时的那种坚硬触感,却没想到,他的右掌竟像伸入雾气中,直直地探进那团光影,双龙缠绕的光团突然间在他手中渐渐凝结起来,在他五指间缓缓成形,他吓一跳,连忙怞回手,原本的光团因穿过他的五指而分裂成五个小团,纷纷跌坠在地。
剌目的白光消失了。
迷乐只觉眼前忽然一暗,他用力眨了眨眼,怔站了半晌,发现有莹莹的光亮从地面传来。
他低下头,看见地上跌落了五颗坚硬的珠子,每一颗都如掌心般大,颗颗晶莹透亮,光彩夺目。
他惊诧地蹲下身,拾起其中一颗,放在掌心细看,愕然看见的珠子一侧浮着两截龙尾,他呆了呆,再把其他五颗放在掌上仔细端看,果然,那两条他再熟悉不过的龙纹,竟转移到了这五颗珠子上!
两条龙的头首各占了两颗,身躯各占了两颗,两条龙尾收在最下方的一颗,仿佛经过工匠的巧手,将两条龙分别雕绘在五颗珠面上。
当五颗龙珠分开,虽然颗颗通体透亮,但龙纹便看不分明,唯有把五颗龙珠都合起来时,龙纹才清晰显现,透出五彩光华,令人目眩神迷。
原来,这便是龙珠了。 直到此时,他才真正知道龙珠的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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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格格整日窝在洞袕里无事可做,伊祁玄解又几乎都在打坐,没有人陪她说话,她闷得快要发疯了。
等迷乐等到了第五天,她就已经受不住,开始守在洞袕口遥望他回来了。
到了第六天,她远远地看见迷乐踩着积雪的山径,朝洞袕走来。
她欣喜若狂地飞奔过去,开心地扑进他怀里。
「你总算回来了!我好想你!」她踮着脚在他颊畔拼命猛亲。
「师父待你还好吧?」迷乐捧高她的脸,静静注视着她。
「不知道算好还是不好,因为他根本没理过我。」她格格地笑说。
「那你一定闷坏了。」他笑了笑,温柔地将她揽进怀里。
「你找到龙珠了吗?」她仰起脸问道。 「找到了。」 「毁掉了吗?」
「没有,我带回来了。」 「你带回来了?给我看看!」她好奇得眼睛发亮。
迷乐从怀中取出一颗,轻轻搁在她的掌心。
「哗——好漂亮——」看见晶莹剔透的龙珠,她情不自禁地喊出声。「这真的是龙珠吗?看起来倒像是夜明珠呢!」
「夜明珠?」他没听过。
「那是一种夜里会发光的珠子,福晋那里就有一颗,不过这颗龙珠更漂亮了。」她放在手心把玩,爱不释手。「这么漂亮的龙珠,毁掉确实太可惜了。对了,为什么要毁掉它?把它送给我行吗?」
迷乐苦笑。 「师父说,要毁了龙珠,大清朝的皇储皇嗣才会断绝命脉。」
「这么厉害?!」她张口结舌。
「所以,如果毁掉龙珠,有可能会害了宝亲王。」他无奈地说。
仪格格惊讶地一怔,不可思议地看着莹莹发光的龙珠,仔细怞丝剥茧地思量,愈想愈震惊,愈想愈害怕。
「迷乐,宝亲王将来会当皇帝是吗?」她的脸色愈来愈苍白。
「嗯,如无变卦,三年后弘历会登基。」
「变卦?」她惊问。「是龙珠被毁的变卦吗?」 迷乐点点头。
「如果宝亲王当皇帝,那福晋就是正宫皇后了,而永琏很可能就是太子,你毁了龙珠,是不是也会害了永琏?」
迷乐垂下了眼眸,避开她焦灼的目光。
「迷乐,求你不要毁掉龙珠,不要害了福晋和永琏,好不好?我求求你!」她把龙珠紧紧贴在心口处,惶然地看着他。
迷乐仰头深深叹口气。 「我也不想呀,只是师父……」
「如果宝亲王不当皇帝了,那么是谁要接位?」她急切地打断他。「是弘昼吗?弘昼整天只知道唱戏,他当不了皇帝的!」
迷乐摇摇头,他心里乱得很,不敢再告诉她,师父说要他夺下帝位、灭掉大清的话。
「宝亲王有才干,嫡福晋有贤德。」她继续说道:「迷乐,我们不该做出这种泯灭人性的事,你千万不要——」
「你把龙珠带回来了吗?」
低沉的、浓重的声音从洞袕内传出,仪格格猛然转过身,没有看见伊祁玄解,却听见空气里传来他带着回声的嗓音。
「是,师父。」迷乐答道。 「拿进来。」那声音冰冷而缥缈。
「走吧。」迷乐朝仪格格伸出手。
「不!迷乐,不要!」她把龙珠死死地抱在怀里。
突然,一阵旋风袭向她,就像从空中伸出一只无形的手扬了她一下耳光。
她的嘴角流出鲜血,惊骇得呆住了。
「仪儿……」迷乐轻轻拭去她嘴角的血,痛苦地看着她。「我们是斗不过师父的。」
仪格格抖颤着身子,随着迷乐走进洞袕,双双来到伊祁玄解身前。
伊祁玄解冷着脸,从仪格格手里接下龙珠。 「这么小?」他淡瞥一眼。
迷乐刻意藏住了另外四颗,不动声色。
伊祁玄解将龙珠直接放在双手中运气,想要用劲捏碎龙珠,但是他没想到,自己能运气摧毁一块巨石,却没办法动这颗龙珠分毫。
「迷乐,看来还是只有你能毁了它。」伊祁玄解把龙珠掷向迷乐,冷冷地说:「去,砸毁了!」
「师父,取出龙珠后,我身上的龙纹却莫名其妙消失了。」迷乐把衣袖捋起来,露出干净没有龙纹的两只臂膀。
「这倒是奇怪。」伊祁玄解脸上出现了难以见到的困惑神情。
「既然我身上的龙纹消失了,也就表示什么江山皇位都与我无关了。师父,既是如此,这龙珠又何必一定要毁掉不可?」迷乐带着一线希望看着他。
「即使你不能登上帝位,大清仍旧要亡,岂能让胡人霸占天下!」伊祁玄解冷笑—声。
「师父……」他咬着牙,「徒儿能否问师父,龙珠毁掉以前,天下苍生是如何?毁掉以后又会如何?」
伊祁玄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中微有怒意,竟没有回答他的话。
「师父。」迷乐鼓起勇气迎视他。「我看天下苍生过得富裕充足,无烦无忧,是满人统治又如何?天下苍生要的不就是安定富足的生活吗?何必非要再造一个乱世不可?」
「想不到你下山一趟不过半年,竟有如此大的改变。」伊祁玄解嘲讽地笑了笑。「当初为师放你下山,是因为你额娘只剩三年阳寿可活,我让你下山陪伴她这最后三年,把龙珠的事暂且按后处置,没想到,你竟然带着她逃回山来,还学会这些话来顶撞我!」
迷乐一听到额娘的阳寿只有三年了,蓦然像被狂啸的雷劈得失了神志。他想起与额娘分离时,额娘哀伤地对他说——额娘会等你回来……
他深深怞息,心口一阵阵绞痛。
「迷乐……」仪格格温柔地握住他的手,试着给他安慰的力量。
「我想回京见额娘……」他现在的脑中疯狂盘踞着这个念头,迫不及待地想赶回去,想抓紧最后的时间再多陪陪额娘。
「你要回去可以,只要把龙珠毁了,我便放你下山。」伊祁玄解笑着说,但是他眼中没有笑意。
迷乐痛苦地闭上眼。
他心中比谁都清楚,若没有师父放行,他这辈子休想离开这里。
「你身上的龙纹消失了,满人皇帝和弘历不会拿你怎么样了,你尽管可以回去陪你额娘。」伊祁玄解淡淡地说道。
迷乐举起双手,静静看着宝光流动的龙珠,哽咽了喉咙。
他的十指柔缓地插进龙珠,一阵用力握紧,龙珠在他手中化成了白光疾射出去,然后消失在空气。
仪格格咬着唇,脸色冰雪般地苍白。 伊祁玄解释然地笑了。
迷乐悲哀地看着掌心,泪,无声地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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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白山的春天,积雪在和煦的阳光下渐渐融了。
大地复苏,原野率先开出了蒲公英花。
迷乐带着仪格格策马驰骋在原野上,往京城的方向奔去。
当长白山脉愈离愈远,已经渐渐看不见时,迷乐才把妥善藏起来的四颗龙珠拿出来给她看。
「竟然还有四颗?!」仪格格惊喜地欢呼出声。
「我骗了师父,让他以为龙珠只有一颗。」迷乐笑了笑。
「你师父这么厉害,怎么会受骗?」她根本不相信。 其实迷乐也很疑惑。
「我也以为骗不过师父,不过,少了一颗龙珠之后,这四颗龙珠的光芒就黯淡了许多,可能也因为这样,所以避过了师父的耳目。」
「可能吗?有可能吗?」她拿起龙珠一颗颗地细看,歪着头思索着。「我觉得说不定你师父只是不说破罢了。」
迷乐不解地看着她。
「也许你师父已经被你说服了,同意了你的想法,可是为了对得起他自己和憨山和尚,就顺水推舟,假装被你骗倒,只以毁掉一颗龙珠来对得起自己的心。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她相信自己的直觉。
「有这个可能。」迷乐轻松地笑了起来。他很高兴仪格格总是有办法替他解决心中的困惑和烦恼。
「绝对是这样!你单纯得像个傻瓜,你那个比神仙还精明的师父怎么可能会被你骗倒呢?」她敲着他的额头,格格地笑着。
迷乐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就是爱她笑。 「这四颗龙珠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既然你说师父不在意了,那就干脆再放回龙袕里。」 仪格格一听,忙摇头。
「我说你师父不在意是猜的,谁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万一是我猜错了呢?」
「那就留在爱新觉罗的子孙手里吧。」迷乐摊了摊手。「一颗龙珠毁了,不知道会对皇室的后代子孙有什么影响?」
「那就干脆献给宝亲王好不好?反正他也是要当皇帝的,让他收在皇宫里头,皇宫有龙珠镇着,想必对后代子孙也不会有太大的危害了吧?」仪格格笑着拍手说道。
「好,就听你的。」他点头,小心翼翼地把龙珠收进怀里。
「走吧,回京去了!」仪格格开心地张开双臂。
迷乐策马,在充满浓郁花香的原野上奔驰而过。
蓝天与繁花,飞奔的骏马,轻快的笑声,将天地间点缀得更加浪漫动人…… 尾声
迷乐回到公王府之后,九公主欢喜欲狂,却静静地不敢声张,不敢再像上回那样大宴宾客了。
对于迷乐带回来的仪格格,九公主一开始对她的身分十分抗拒,但是在仪格格循规蹈矩和细心服侍下也逐渐回心转意。几日下来,见她行事作风颇有宝亲王福晋恬淡雍容的气度,厌恶之情更是渐渐淡去,反而还多了几分喜爱。
就在九公主挑选了一个吉日,什么外人都不请,仅仅只有自家人,想悄悄地替迷乐和仪格格完婚时,宝亲王带着福晋突然驾临了公主府。
「姑姑,迷乐成亲是大事,怎么没有宴请宾客呢?」
宝亲王呵呵笑着走进前殿,福晋在向九公主请安行礼之后,便笑着朝仪格格走去,握着她的手道恭喜。
九公主见到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脸色顿时沉下来。
「小儿成亲,不敢惊动太多人。」她摆出了不想招呼的态度。
「姑姑也实在太见外了,连皇阿玛都不告诉,皇阿玛知道迷乐回京,一直想再见见他呢!」宝亲王一脸笑容可掬地说道。
「多谢皇上惦记。」迷乐笑着点点头。「我一定会进宫觐见皇上的。」
「迷乐才刚成亲,还是过阵子再进宫面圣吧。」九公主淡淡地低语,她可不想儿子一进宫又被留住。
宝亲王迳自入席坐下,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迷乐,见他神情泰然,对自己没有敌意也没有惧意,这更令他满腹疑云。
明知道他想杀他,他为何还敢回来?
「迷乐,你不是带着我的小妾逃出京城吗?怎么又忽然回来了?」宝亲王旁敲侧击。
「我们不用私奔,都是因为王爷和福晋的成全,还没谢谢王爷大恩,我敬王爷一杯。」迷乐微微一笑,故意拉开衣袖,为宝亲王斟酒。
宝亲王自然最留心他臂上的龙纹了,见他衣袖拉开,却不见龙纹,惊讶地扯住他的手臂仔细察看。
「你臂上的龙纹呢?」他忘形地质问。
「真命天子现身,我的龙纹自然要逃开了。」迷乐半开玩笑地耸肩说。
「什么真命天子现身?」宝亲王疑惑地问。
「王爷,您忘了我曾为您卜的那一卦吗?」迷乐不紧不慢地说。「明明是为王爷占出的吉卦,王爷却仍旧不肯放心,疑神疑鬼,难道非要等三年的时间到了,您才肯相信我说的话?」
宝亲王深思地看着他,又十分不解他臂上的双龙纹为何会忽然消失不见?
「你臂上的龙纹消失,必定有其缘故。」他还是存疑。
关于如何应付这番对答,仪格格早就替迷乐想好一套说法了。
「王爷,实不相瞒,这龙纹是因去年一次高烧而浮现的,最近又突然间消失不见,我也不明白是什么缘故?所以才会说,看到真命天子现身,就吓得逃走了。」他戏谑地笑道。
宝亲王听了仍是半信半疑,但是对他的防备之心倒是减轻了许多。没有那双龙纹,他也师出无名。更何况,毕竟他才是皇子,而迷乐只不过是外姓甥,就算爱新觉罗的子孙都死光了,也不见得有机会能轮到他。
这么一想,他的忧惧不安便渐渐散去。
「关于你替我卜卦一事,事关重大,切勿外传。」他郑重地提醒。
「那当然,王爷不必担心。」 宝亲王笑着朝他举杯,迷乐以杯相碰。
「话说回来,我宝亲王竟也有得不到的女人,而我得不到的女人却让你给得到了,迷乐,你也真是不简单啊!」
迷乐讪讪一笑,低头啜饮美酒。
「王爷。」福晋拉着仪格格走来。「你要逢场作戏的女人要多少没有呀,可是人家迷乐可就单单这一个呢!」
「怎么,身边女人多的输了,只有一个女人的倒是赢了,这也太奇怪了。」宝亲王也开起玩笑来。
「不纳妾也好,省得合府闹得不安宁。」尊贵的九公主一人独占额驸一个男人,自然对纳妾这种事不赞成。
宝亲王听了,尴尬地笑笑。 福晋一迳地抿嘴点头。
仪格格则开心地朝迷乐偷偷扮了个鬼脸。 迷乐呆了呆,无辜地苦笑。
***bbscn***凤鸣轩独家制作***bbscn*** 乾隆元年秋。
雍正意外驾崩后,皇城内挂满白幡守丧,二十一天之后,白幡撤去,皇宫中全换上了黄纱宫灯。
宫里撤下白幡不久,接着便听见公主府传出九公主病逝的消息。
深秋的九公主府邸,处处挂满了白色的帐幔纸幡,皇亲国戚、王公大臣,都陆陆续续前来公主府吊祭九公主。
迷乐和仪格格穿着素白带孝的衣袍,在灵堂前叩头答礼。
听闻乾隆会亲自过府吊唁,迷乐早已把收藏着龙珠的紫檀木盒取出来,搁在房中桌案上,等乾隆过来,便敬呈给他。
当大人们在前院吊祭时,几个年幼的孩童觉得无聊,奔到了后院玩耍。其中,一个最年幼的女孩儿玩踢毽子,毽子一踢飞,忽然不知掉到哪里去了。
「我的毽子!」小女孩哭了起来。
「唉,你真是会找麻烦!」最大的男孩瞪了她一眼,便和其他孩子一起四处帮她找毽子。
「衍格,看那间屋窗子没关,会不会是掉进去了?」一个男孩喊。
「弘曦,你跳进窗子去找找。」最大的男孩命令地说。
「喔。」弘曦乖乖地点头,他把双手攀住窗台,身子往上一蹬,就翻身跳进屋去。
「找到没有?」几个孩子在窗外喊道。 「哇!这是什么?!」弘曦惊呼出声。
几个孩子好奇地挤上来看,弘曦干脆把门打开,把他们统统放进来。
他们一进屋,就看见桌案上已经被打开了的盒子,里面躺着四颗晶莹剔透的龙珠。
「好大的珍珠啊!」小女生说。
「笨蛋!这是夜明珠。」叫衍格的男孩白了她一眼。「我家也有一颗,但是没有这颗漂亮。」
「我阿玛说,这个迷乐叔很怪,也许是什么神人托生的。」另一个男孩插口说。
「那这珠子可能就不是一般的珠子咯!」衍格更加好奇了。
「真的不一样,你们看,上面还有刻东西呢!」小女孩喊道。「有龙的头,还有龙的身体,就是没有龙的尾巴,不知道龙尾巴到哪儿去了?」
「我们还是别待太久吧,被发现了不太好。」把大家叫进来的弘曦忽然有些紧张起来,
「对呀,这东西看起来似乎很贵重,我们还是快走吧!」那个唤人迷乐叔的男孩也同意离去。
「我只要我的毽子!」小女孩泪眼汪汪地喊。
「好啦,这里没有,我们再出去找。」衍格把他们一个个推出去,然后回身关上门。
几个孩子满院子找毽子去了。
一个时辰后,迷乐进屋,想拿龙珠敬呈乾隆,却发现四颗龙珠都不翼而飞了,只剩下一只空的紫檀盒留在案上。
接下来,他和仪格格满京城寻找龙珠,然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龙珠却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不论他们如何寻找都找不到。
究竟……是谁拿走了?
经过了十年的时间,龙珠忽然出现,引起朝廷的震荡,与龙珠有关的各种各样传闻,添加了许许多多神秘的传说,在宫廷和民间四处流传着,引来人人争夺之心。
而被毁的那颗双尾龙珠,仍然对皇室子孙发生了影响,乾隆之后的各代帝王,子嗣一代比一代少,一代比一代孱弱。
一直到了百年之后,清帝已经生不出子嗣了……
编注:四颗龙珠究竟被谁拿走了呢?欲知详情,切勿错过八月在花蝶推出的新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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